今天是礼拜日。
扎希尔穿著一身粗麻布束腰外衣和虔诚的基督徒们守在圣墓教堂门口,当晨祷的钟声响起时,人群开始推著他往教堂里挤。
教堂的木门推开时,一股混合著薰香与烛油的味道涌进来,呛得他咳了一声。前排的老妇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审视,他赶紧低下头,学著旁人的样子,右手笨拙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食指先点额头,再触胸口,最后是左肩、右肩,动作慢了半拍,胳膊肘还撞到了旁边的一个老头。老头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面容上,露出看待异类的神色。
“妈的,真的哪哪都不適应。”扎希尔暗骂一声。
威廉主教走上祭坛,手里捧著摊开的《圣经》。扎希尔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十字架上,木头雕刻的基督垂著头,他忽然想起以前在亚歷山大港清真寺的墙壁上刻著的阿拉伯文《古兰经》,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像优雅而不羈的海浪,而眼前的十字架,硬得像粪坑里的臭砖头。
“你们是世上的盐……”威廉主教的声音响起来,带著拉丁语特有的顿挫,“盐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丟在外面,被人践踏了。你们是世上的光……”
周围的信徒跟著小声吟诵,声音此起彼伏。
扎希尔敷衍地跟著念了起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现在只想早点结束这操蛋的过程,每待一刻都觉得煎熬。
威廉主教开始祈祷,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扎希尔和虔诚的信徒们也跟著低头。
“阿门。”主教的声音落下。扎希尔的身体仿佛失却了枷锁,整个身心瞬间放鬆下来。他不再看上面的神父,转身就要往外走,两个高大的身影却不著痕跡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吕西尼昂的居伊爵士脸上带著一丝近乎和煦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暖意。他身旁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杰拉尔德下頜紧绷,目光冷冷锁定在扎希尔身上。
“愿主与你同在,你如今叫什么来著……哦,扎卡里兄弟。”居伊开口了,声音温和,“看到你如此虔诚地参与圣事,真是令人欣慰。主的恩典確实无边,能洗涤最深的罪孽,引领迷途的羔羊。”
不是,你他妈谁啊,我认识你吗?
扎希尔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几分谦卑的笑容:“大人……是主的仁慈,是殿下和王上的宽容。”
“正是,”居伊向前微微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盯著扎希尔的表情:“诚实是美德,也是通往救赎的必经之路。正如经上所记,『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杰拉尔德在一旁,用他阴沉得几乎不怀好意的声音补充道,像是在陈述来自骑士团的军事律令:“在上帝面前隱瞒,便是背负新的罪孽。扎卡里,你既已皈依,就当与过去划清界限,包括……所有的不实之言。”
扎希尔皱了皱眉:“二位爵士……”
“是这样的,扎卡里,我们对你以前的故事颇感兴趣,”居伊活像一只笑面虎,直接將手搭在扎希尔肩上,“我们不妨换个地方聊聊。”
妈的,从来只有我笑著威胁別人的份——好吧,那个叫里昂的小孩除外。
扎希尔压抑著烦躁,敷衍道:“二位大人,我对讲故事没有兴趣。信奉上帝后我得到了新生,往日种种,我不愿再回忆。”
“我不这么认为。”杰拉尔德突然上前,逼近扎希尔的躯体,一把匕首暗暗抵在扎希尔的腹部,耳语道,“你真当侍奉了上帝以后,以前那个无恶不作的海盗犯下的罪孽就不存在了?!”
扎希尔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弯刀,却摸了个空——他没有带武器。
扎希尔被两人左拥右抱地走出教堂,转到一处无人的阴影里。
杰拉尔德收回匕首,毫无感情地说道:“抱歉了,扎卡里兄弟。我们只是希望能安静地聊聊,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