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翻滚,最终匯成一道將他灵魂都劈开的五雷轰顶。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那些刺耳的咆哮。
他苦心维持的“帝国体面”、“战略耐心”,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能感觉到背后和两侧同僚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有支持,只有怀疑、惊恐,甚至......怨恨。
“安静!” 议长声嘶力竭,好不容易才让喧囂稍减。
张伯伦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试图找回往日的镇定,但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完全失去了往日演讲时的自信:
“先生们......议员先生们......我......我和诸位一样,刚刚得知这个......这个令人极度悲痛的消息。”
“对於旧加坡守军將士的英勇牺牲,对於皇家海军官兵的损失,我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这无疑是帝国......帝国歷史上黑暗的一天。”
“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音调,“但是,將这场悲剧简单归咎於政府的政策,是极不负责任的!”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行为体,而是一个......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人性的屠夫集团!”
“一个背弃了所有战爭法则和人类基本道德的恶魔——朱刚烈!”
他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声音尖锐沙哑。
“是这个恶魔,用卑鄙的偷袭在马尼拉开始了他的暴行!”
“是他,用恐怖手段屠戮安南!”
“现在,他又將魔爪伸向了旧加坡!他的目標是整个东方,是整个文明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与白头鹰站在一起,共同应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威胁,有什么错?!”
“难道我们要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坐视这个恶魔一个个吞噬我们的殖民地,直到他兵临莫臥儿,威胁澳洲吗?!”
他避开了对具体战略失误的检討,而是將一切归因於敌人的“邪恶”和同盟的必要性。
但这套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盟友?”
一位资深保守党议员,曾在袁东服役的退役將军,冷冷地打断了他。
“首相先生,我们確实需要盟友。但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並肩作战的盟友,而不是一个躲在两洋之后,用我们的鲜血和领土,来为自己爭取动员时间的伙伴!”
“华盛顿的罗斯福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战爭演说,他们的工厂在日夜轰鸣,可他们的舰队在哪里?他们的陆军在哪里?”
“当旧加坡在燃烧,当我们的孩子在与恶魔巷战直至最后一息时,他们的太平洋舰队还在珍珠港缩著。”
“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支持吗?!”
另一位议员怒吼道:“现在討论谁更邪恶毫无意义!”
“事实是,我们在远东的支柱已经垮了!”
“马来亚危在旦夕!缅甸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最重要的是——莫臥儿!”
“如果失去莫臥儿,不列顛帝国將失去心臟!”
“张伯伦先生,您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做一件事:要求白头鹰,不是请求,是要求!”
“要求他们立即从檀香山出兵,在西太平洋发动牵制性进攻,缓解远东的压力!”
“否则,等他们的准备好,我们的殖民地早已化为焦土,就连派出去的远征舰队,也无处靠岸。”
“对!立刻让白头鹰行动!”
“不能再等了!”
“我们要实质性的援助,不是空头支票!”
內阁席位上,几位核心大臣,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財政大臣约翰·西蒙、海军大臣邱吉尔,全都是面色严峻,低声交换著意见。
哈利法克斯对张伯伦低语:“首相,压力太大了。”
“必须立刻与华盛顿进行最高级別交涉,施加最大压力。”
张伯伦看著眼前近乎失控的局面,知道已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宣布:“鑑於局势的极端严峻性,我提议暂时休会!”
“政府需要紧急磋商,並立即与我们的盟友进行最高层沟通!”
“我向议会保证,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应对当前危机,维护帝国在远东的根本利益!”
他不等议长同意,也不再看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几乎是踉蹌著,在副手的搀扶下,迅速离开了议场,逃也似地返回唐寧街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