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风灵並非均匀分布,而是以此处『旋涡』为核心,通过这三道『翅脉』放大並定向……”
“『掠空』效果依託於这个叠加了三层的『轻身』符印组,但必须配合外层这个『破风』结构才能减少阻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夜额头渐渐见汗,阴神这般细致入微地剖析一张四品符篆,消耗颇巨。
但他眼中却光芒愈盛。
待到心中大致有谱,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特製符纸上。
提起符笔,蘸取另一种更加珍贵、泛著淡金青色的“空青砂”,开始尝试摹画。
第一笔落下,符纸上的灵光便是一阵紊乱,隨即“噗”一声轻响。
整张价值不菲的特製符纸连同上面的灵砂,化为一小撮灰烬。
绘製失败了。
苏夜眉头都没皱一下,清理灰烬,换纸,再画。
他早就已经非常清楚。
青鸞掠影可是四品符篆,他根本就没有学习过。
想要模仿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就算他掌握了通天籙,也不是什么都行。
不过他没有任何气馁,略微调整了一下心態,反思绘製过程之中出现的差错。
又开始继续模仿起来。
第二次,在勾勒到第七个节点时,真元输送出现细微波动,符纹衝突,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十二个节点……
第四次……
昂贵的特製符纸和珍稀的空青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当第七次失败,又一堆灰烬出现在面前时,苏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有些粗重。
这些材料,可都是钱!是资源!
就算有赵山河留下的老底支撑,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一股烦躁之意涌上心头,气血隨之微澜。
他目光扫过旁边装著清心符的小盒,犹豫了一瞬,还是一咬牙,从中抽出了一张刚刚绘製成功的六品清心符。
这原本是准备留著自用或出售的。
嗤!
清心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淡青色光雾,將他笼罩。
清凉寧静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抚平了躁动的气血,也让他焦灼的心绪迅速冷却下来。
“冷静……材料已经消耗了,心疼无用。关键在於找到错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將刚才几次失败的过程在脑海中细细復盘。
对照著《通天籙》解析出的符篆结构,一点一点寻找问题所在。
“是了……第三个与第九个节点的灵力衔接,我用了常规的『迂迴』,但原符用的是『共振叠加』。”
“虽然更险,但能减少损耗,提升瞬时爆发速度……还有这里,真元注入的强度变化,不是阶梯式,应该是脉衝式”
“配合风灵流转的天然频率……”
调息片刻,心彻底静如止水。
苏夜再次拿起符笔,蘸上空青砂。
笔落,如风拂柳,灵动而精准。
真元灌注,时疾时徐,时强时弱,完全依照解析出的最佳路径与节奏。
符纸上,淡金青色的线条如同具有生命般自行延伸、交织、嵌套,
逐渐构成一幅与那四品青鸞掠影符同样的复杂图案。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骤然青光大放!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轻音响彻静室!
符纸无风自动,表面流光溢彩,中央一道清晰的青色鸞鸟虚影一闪而逝。
五品“青鸞掠影符”,成!
虽然不是原版的四品,但威能也绝对远超寻常五品疾行符篆!
苏夜握著这张尚带余温、灵韵盎然的符篆,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澎湃风灵之力,
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笑容。
“成了!保命的手段,又多了一张底牌!”
趁热打铁,他又尝试绘製了几种自己已经掌握符纹结构的金剑符、土甲符等等符篆。
材料继续消耗,成功与失败交织。
最终,面前多了好几张成功的五品金剑符。
防御、攻击、辅助的都有。
算下来,成功的这几张符篆,任何一张拿出去售卖,价值都远超消耗掉的所有材料总价。
符文师,果然是个烧钱,但一旦成功就更赚钱的行当。
就在他整理著今天的成果。
盘算著哪些自用、哪些可以找机会出手换取更多资源时。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刘正雄急促中带著慌乱的声音,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静室的寧静,在门外响起。
苏夜放下手中刚刚绘製成功、灵光未敛的土甲符,眉头微蹙。
扬声道:
“进来。慌慌张张,何事?”
刘正雄推门而入,脸色无比慌张,尤朗跟在他身后,神色比平日更加沉凝。
“大人,出事了!”刘正雄语速很快。
“今日我们不是去处理东街那桩偷鸡的破事么?”
“顺著线索,找到了那个惯偷『瘦猴』常去的窝点,本想抓他回来问话。”
“结果……人已经死在里面了,脖子上挨了一刀,乾净利落。”
苏夜眼神一凝:
“命案?然后呢?”
尤朗接过话头,声音平稳但內容惊心:
“属下查验现场,发现他怀中財物未被取走,不像劫杀。”
“倒像是在他刚刚得手、回到窝点后,被人灭口。”
“属下根据现场留下的一点不明显的痕跡追查,发现行凶者並未回城,而是径直出了京城。”
“属下觉得蹊蹺,便与刘典史商议,便继续搜寻。”
刘正雄插话,带著压抑的兴奋和后怕:
“我们一路跟出城三十多里,进了北面的黑风坳。那地方偏僻,附近只有两个小村子。”
“可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跡!”
“搭的窝棚很粗糙,但用的材料和处理方式……看著彆扭。不像是咱们中原人习惯的弄法。”
“哦?”苏夜目光锐利起来,“具体有何不同?”
尤朗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物件打开。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皮质囊袋,做工粗糙,表面油腻,散发著一种浓烈而特殊的酸膻气味。
囊袋口用某种兽筋粗糙地扎著。
“这是在窝棚角落发现的,里面残留著一些浑浊发白的液体,气味刺鼻。”
尤朗將皮囊递近些。
“属下在边关从军时,接触过草原部落。此物……很像他们用来装『忽迷思』的皮囊。”
“忽迷思?”刘正雄疑惑。
“就是马奶酒。”苏夜沉声道,接过皮囊仔细看了看。
又凑近闻了闻那残留的气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酸烈冲鼻,略带腥膻,確实是草原人常饮的马奶酒味道。”
“此物中原人极少饮用,更不会特意用这种鞣製手法粗糙的皮囊携带。”
刘正雄眼睛亮了:
“大人!草原商队进城做生意不奇怪,可好端端的,躲在城外几十里的荒山野岭干什么?”
“京城繁华,就算没钱,在城里討饭也比钻山沟强啊!”
“这里面肯定有鬼!说不定就是上次那个巴图一样的探子!咱们要是能逮住……”
尤朗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类似的意味。
破获草原谍探,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苏夜看著两人脸上压不住的激动和跃跃欲试,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好啊,”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们去吧。现在就去,带上你们觉得可靠的人手,进山搜捕。功劳是你们的。”
刘正雄和尤朗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刘正雄乾笑一声:
“大、大人……您说笑了。就我们俩……带那几个兄弟,进山抓可能存在的草原探子?这……这怕是……”
“怕是什么?”苏夜打断他,笑容敛去,“怕实力不济,反被人家宰了?怕不是对手,去了就是送死?”
刘正雄和尤朗面露尷尬,低下头。
苏夜毫不客气的训斥了起开:
“看来你们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些功劳,咱们有本事,可以去爭一爭。”
“比如王屠户,比如春宵阁。”
“但有些功劳,明知烫手,明知超出了咱们的能力和职权范围,还硬著头皮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是找死!”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
“別忘了,咱们是南城治安司。”
“职责是整肃南城治安,管的只是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不法事。”
“草原谍探,牵扯两国,干係重大,那是兵部、刑部、乃至皇城司该去头疼的事!不是咱们该碰,也碰不起的!”
刘正雄有些不甘心:
“大人,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不管?线索可是咱们发现的!”
“不管?”苏夜摇头,“当然要管。”
“只不过,管的方式不是自己去抓人。”
“这份线索,本身也是一份功劳,虽然小,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让该管的人去管,咱们把线索递上去,既尽了责,又不越权,还能落点好处,至少混个脸熟。何乐不为?”
他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事你们暂且保密,约束下面的人,不得外传。我出去一趟。”
“大人您去哪?”刘正雄问。
“刑部。”苏夜吐出两个字,径直出了门。
……
刑部左侍郎王焕之的府邸在城东,不算最顶尖的权贵区域。
但也透著股沉稳的官家气派。
苏夜递上拜帖和赵山河留给他的一枚旧信物,言明是故人之徒求见。
在门房等了约莫一炷香,才被引到一处偏厅。
管家客气地请他就坐,奉上茶,便退了出去,留他一人。
茶是普通的雨前,尚可入口。
苏夜也不急,慢慢喝著。
一杯,两杯,三杯。
壶里的水添了又添,茶味早已淡如白水。
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门外才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常服中年男子才终於迈步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笑容,未语先笑:
“哎呀呀,让苏贤侄久等了,实在抱歉!部里杂务缠身,刚刚脱开,怠慢了,怠慢了!”
正是刑部左侍郎,王焕之。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苏夜一番,笑容不变:
“早就听闻赵大人的高足英武不凡,在东州便屡立奇功,如今更是得陛下赏识,主持南城治安,整肃地方,颇有建树!”
“老夫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贤侄,当面道贺,奈何俗务繁忙,总不得空。”
“没想到今日贤侄亲自登门,真是让老夫这寒舍蓬蓽生辉啊!”
“只是……贤侄如今也是官身,事务想必同样繁忙,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儘管开口,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老夫定当尽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热情洋溢。
又透著明显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意味。
意思很明白,套交情可以,帮忙要看情况,而且別指望我为你冒险。
苏夜放下早已无味的茶杯,脸上也浮起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