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府的书房里,灯光昏暗。
魏明坐在桌案后,死死捏著手里的茶杯,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周通那张死人脸和那句冷冰冰的“沈清月不能死”,还在他脑子里来迴转。
不能死?
凭什么!
他魏明拋家舍业,从繁华的京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安北城给八皇子卖命,图的不就是个封妻荫子,平步青云吗?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结果被陈虎那个蠢货给搅黄了。
周通那只老狐狸,还敢反过来警告他!
魏明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砰!”
他把茶杯狠狠砸在桌上,冰冷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
这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
正烦躁著,门外传来亲信压低的声音。
“將军,府外有个商人求见,说……有京城故人的信物。”
京城?故人?
魏明身体一僵,立刻警惕起来。
“带他从偏门进密室,路上不许有任何人。”
“是。”
没过多久,地下密室厚重的石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普通商贩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结实,眼神锐利,一脸的风尘也挡不住那股干练劲儿。
魏明让亲信退下,自己转动机关,关上了石门。
“咔噠。”
密室里只剩下一盏油灯,光线很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是谁?”魏明沉声问。
来人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雕著麒麟纹的玉佩。
玉佩是八皇子府的信物。
魏明心里一紧,確认是真的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鬆了些。
“殿下有什么指示?”
“殿下有令。”来人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感情,“沈清月,必须死。”
魏明愣住了。
“死?”
“对,立刻,马上。”
魏明喉咙动了一下:“可周通那边……他今天才警告过我,沈清月绝不能死在安北城。”
“周通?”
来人嘴角扯了一下,满是轻蔑。
“他算什么东西?他只顾得上自己的官帽子,殿下要的,是整个天下!”
魏明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副將,你真以为殿下让沈清天死,就只是为了出口气?”
来人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京城的位置。
“太子死了,沈家最大的靠山就倒了。天子怕沈家兵权太大,才找藉口把沈清月弄到这来,就是想敲打敲打沈家。”
“为了保住沈清月,沈家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以说,沈清月现在是沈家唯一的指望,也是他们和天子之间最后一点联繫。”
来人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砸在魏明的心上。
“殿下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亲手把这点联繫给断了。”
“你想想,沈清月要是死在安北城,死在朝廷的地盘上,沈家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天子在卸磨杀驴,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到那个时候,沈家就算不想反,为了活命也得反!”
“即使沈家真无谋反之意,但你认为。当今圣上,会相信一个功高震主,拥兵自重的沈家吗?”
“北境一乱,就是殿下入主东宫,名正言顺收拾烂摊子的最好时机!”
魏明听得脑子嗡嗡响,一片空白。
他只想著怎么完成任务討好殿下,压根没想过,这背后竟然是这么大的一盘棋!
这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
用沈清月一条命,去搅动整个大乾王朝的局势!
魏明觉得口乾舌燥:“可是……万一事情败露,周通那老狐狸,肯定会把我们卖了。”
“他不敢。”来人直接打断他,“沈清月一死,皇帝想的是怎么稳住沈家和北境,而不是去查一个死人的真相。这件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他盯著魏明,一字一顿的说道。
“殿下说了,想做大事就不能怕担风险。一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