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深宫里出来的阉人,怎么可能懂这些?
这不可能!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潜伏在姑姑身边,究竟图谋什么?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他心头,让他对李牧的杀意和戒备,越来越重。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队伍翻过一道山樑。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山谷,出现在眾人面前。
谷內,一片片绿色的藤蔓铺满地面,上面还开著白色或紫色的小花。
“就是这里。”
李牧停下脚步,拨开一丛藤蔓,伸手探入鬆软的沙土,用力一拽。
一串串拳头大小,沾满泥土的块茎,被他从土里扯了出来。
土疙瘩!
黑塔和手下们全都认得这东西。
不就是前几天,那伙倒霉商人用来充飢的玩意儿么?
“李公子……咱们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挖这个?”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全是失望。
这东西,据说连猪都不怎么爱吃,费这么大劲干嘛?
李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里的土豆递给黑塔。
“挖。”
“把这个山谷里,所有能看到的这种土疙瘩,一粒不剩,全都给我挖出来。”
命令不带任何感情。
黑塔心里虽然全是问號,但出於对李牧的敬畏,还是第一个拿起短铲,闷头动手。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跟著干活。
一时间,山谷里只剩下铁铲挖土的噗噗声。
沈啸虎站在谷口,冷眼看著这一切。
看著李牧指挥那群流民,將一堆在他看来与烂泥无异的垃圾,从地里刨出来。
他觉得这一幕,荒谬可笑。
然而,隨著时间流逝,他笑不出来了。
那些土疙瘩……太多了!
多到离谱!
隨便一处藤蔓下,一铲子下去,就能刨出一大窝!
半个时辰不到,他们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黑塔等人也从最初的敷衍,变得越来越震惊,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哪种野食,能有如此恐怖的產量!
这……这要是能吃……
黑塔拿起一个,在衣服上擦掉泥,犹豫了一下,就要往嘴里塞。
“別生吃。”李牧的声音及时传来,“有微毒,必须煮熟。”
“而且,”李牧看著他,“它的吃法,可不止水煮那么简单。”
李牧走到那堆土豆山前,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两三千斤!
只多不少!
省著点吃,加上之前买的那些,足够静心苑五十八口人,撑过这个冬天!
生存的第一道难关,就这么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踏平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完全变了。
黑塔和他手下的汉子们,每个人都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却比来时还要轻快。
他们看向李牧的背影时,目光里已经满是狂热。
这位李公子,在他们眼中已与神人无异。
他能点石成金,能从地里挖出吃不完的粮食!
跟著他,真的能活!
沈啸虎依旧缀在队尾,一言不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牧的所作所为,顛覆了他的认知。
他想不通,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李牧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妖术的方式,解决了眼下最大的粮食危机。
这不是谋略。
这是点石成金!
当他们回到静心苑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张龙和赵四也带人运回了第一批宝贝。
一堆青灰色的石头。
还有一堆黏糊糊的河泥。
流民们好奇的围著这两堆怪东西指指点点,谁也猜不透这是要干什么。
沈清月站在廊下,看著李牧一行人满载而归,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李牧將背上的麻袋隨手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那堆青灰色石头前,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石灰石。
没错。
他又抓起一把黏土,用手指捻了捻。
黏度足够。
烧制水泥最关键的两种原材料,全部就位。
他转过身,对刚刚放下麻袋、正大口喘气的黑塔下令。
“黑塔,带上你的人,再辛苦一下。”
“在院子西边空地,给我用泥坯和砖石,砌一个窑出来。”
李牧一边说,一边用脚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窑炉结构图。
一个肚子大,两头小的立式窑。
“窑要多高,肚子要多大,严格按我画的尺寸来,一分都不能差。”
黑塔看著地上的图,满脸茫然。
“李公子……这是要烧炭,还是烧砖?”
李牧摇头。
“都不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夜幕下安北城的轮廓。
“我们烧一种东西。”
“一种能把石头粘在一起,比糯米汁和三合土坚固一百倍的东西。”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除了开荒,就是烧窑。”
李牧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给我往死里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