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又示范挖坑的深度和间距。
“坑不用太深,大概这么深就行。”他比划了一下,约莫半尺。
“两个坑之间,隔这么远。”他又比划了一下,约莫一尺。
流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种地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
沈啸虎的表情也变了。
他虽然不懂农事,但他是带兵的。
李牧这几下简单的操作,瞬间就把乱糟糟的场面变得井井有条。
“行与行之间,要留出足够人走路的空隙,方便以后浇水、除草。”
李牧继续讲解,“这叫垄作。这样做通风好,採光足,土豆能长得更大。”
他说的这些词,什么基准线、垄作、採光,流民们一个也听不懂。
但他们看得懂李牧的动作。
他们能理解,按照李牧说的方法去做,肯定比他们自己乱刨要强得多。
“都听明白了?”李牧问。
“听明白了!”眾人齐声大喝,声音洪亮。
“好,那就干活!”
流民们再次散开,这一次,场面完全不同了。
拉线,定桩,挖坑,一切都井井有条,再没有半点杂乱,效率比刚才高了好几倍。
沈啸虎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李牧只是一个计谋高深的谋士。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错了。
不管是昨天分发食物,还是今天的种地教学,李牧展现出的能力,都超出了谋士的范畴。
那是一种组织和管理的本事,甚至能改变一切。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懂的实在太多。
这种人,如果为敌……
沈啸虎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走到李牧身边,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请教的味道。
“你教的这些……也是从书上看的?”
李牧看了他一眼,隨口答道:“算是吧。看得杂,什么都懂一点。”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啸虎满意,但他很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个叫李牧的太监,身上藏著的秘密太多了。
“土豆的事情,我会儘快派人送信回北境。”沈啸虎换了个话题,“我需要一些种子,还有详细的种植方法。”
“可以。”李牧点头,“种子你隨时可以带走。至於方法,我会写下来。”
“多谢。”沈啸虎郑重的说。
这一声谢,比昨天那句道歉,还要真诚。
因为他清楚,李牧给出的,是能让整个北境几十万军民安身立命的东西。
在流民们热火朝天的种著土豆时,静心苑的另一边,另一项工程也在紧张的进行。
那个巨大的窑坑旁,张龙和赵四正带著几个人,用昨天运回来的黏土和水,和著稻草,製作土坯。
李牧走过去时,黑塔正对著图纸,指挥眾人垒窑壁。
“公公,您看,这么砌对不对?”黑塔见到李牧,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凑过来问。
窑的雏形已经出来了,是个下宽上窄的立式结构。
“不对。”李牧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块土坯,重新垒放。
“窑壁不能是直上直下的,要有一定的弧度。你看这里,要向內收。”
他又指著窑的內部结构。
“里面要分层,分成预热、煅烧、冷却三个部分,功能都不同。我们烧的不是砖,不能用普通砖窑的法子。”
黑塔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预热煅烧的,他完全不懂。
“公公,您就直接说,我们该怎么做。”黑塔挠了挠头,他对李牧是彻底服了,不懂就问,不装懂。
李牧也不嫌烦,他拿起树枝,就在地上画起了更详细的剖面图。
“你看,火从最下面烧,热气往上走。石灰石和黏土从最顶上加进去,落下来的过程中,先被热气烘乾,这是预热。”
“然后掉到中间火最旺的地方,被大火猛烧,这是煅烧。”
“烧完之后,再往下掉,慢慢冷却,最后从最下面的出口出来。”
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著立窑是怎么运作的。
黑塔和旁边的几个流民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明白,但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照这个图纸来,內壁一定要用黏土抹平,不能有缝隙,不然热气就跑了。”李牧最后叮嘱。
“放心吧公公!保证给您弄得严严实实!”黑塔拍著胸脯保证。
李牧安排好窑炉的事,又回到了田地边。
沈清月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她站在廊下,静静的看著院子里的一切。
看著那些曾经麻木的流民,此刻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看著她的侄子沈啸虎,放下了少將的架子,正笨拙的学著如何拉直一根绳子。
也看著那个在田间和窑坑之间来回穿梭的男人。
他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总能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
他明明只是个太监,却给了所有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沈清月的手指,无意识的摸著衣袖。
昨晚那戏剧性的拥抱,现在想来,依旧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这种忙碌中有序的氛围里飞快过去。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土豆种被埋入了土里。
而另一边,在黑塔等人的努力下,那座奇怪的立式窑炉,也终於建好了。
那座怪模怪样的窑炉,矗立在静心苑的角落,透著一股神秘的气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好奇的打量著这个怪物。
李牧走到窑炉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很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对著所有人。
“今天,大家辛苦了。”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李牧看向张龙和赵四,他们身后,是几大筐敲碎的青石和黄黏土。
李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把料装进去。”
“准备,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