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
“李工程师，您这就见外了。”
“既然是给咱们国家自己的重点项目用，那就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忙。”
“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正直”的笑容。
“就按咱们厂的生產成本价来算吧。”
“多一分，我们都不要。”
高风亮节！
这他妈才叫真正的高风亮节！
他感觉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境界面前，简直渺小得如同尘埃！
“合作愉快。”
叶安伸出手，握在了一起国良衝著叶安和赵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领著还处在激动状態的李强，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暖气。
门外是漫天飞舞的，冰冷刺骨的鹅毛大雪。
李强一出门，被这冷风一激，那颗因为激动而滚烫的大脑，才总算稍稍冷却了一些。
他跟在国良身后，踩著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国良。”李强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还未完全消化的震撼。“你说，这个叶总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说他是什么人？”国良的脚步没有停，他目视前方，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我感觉————我感觉我这几十年学的那些东西，在他面前，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李强越说越激动，“成本价！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那个卡了快三年的项目，终於能动了！而且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方式！”
他看著国良那平静的侧脸，忍不住感慨道：“这份格局，这份胸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国良闻言，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因为温差而起了薄雾的眼镜。
他看著李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混合著无奈和几分炫耀的表情。
“格局？胸襟？”
“老李啊，你这才到哪儿啊。”
国良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的云淡风轻。
“他那些什么什么换道超车，货柜化”的惊天言论，我跟你说，我都快听得耳朵生茧了。”
李强：“————“
他呆呆地看著国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什么叫————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国良看著自己这个老同学那副被镇住的傻样，心里別提多爽了。
他俩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个进了部委，一个扎根基层，平时联繫不多。这次要不是因为叶安这个妖孽，他们俩还真凑不到一块儿。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强那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肩膀。
“习惯就好。”
“跟在叶总工后面混，你以后会发现，今天这点事，都只是开胃小菜。”
国良说完，不再理会还在风中凌乱的李强，自顾自地朝著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开胃小菜？
我他妈也觉得离谱啊！
可谁让首长就吃他这一套呢？
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叶安坐到凳子准备继续准备画图。
赵丰显然也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充满了“高风亮节”的谈判氛围里，他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小叶，你说，工业部那帮人，要那么多碳纤维，到底是要干嘛啊？”
赵丰走到叶安旁边，一屁股坐下，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好奇。
“是给咱们最新的坦克做复合装甲？还是给新战斗机做机翼？”
“我听说啊，咱们最新的那个歼击机项目，就卡在机翼材料上，强度不够，飞不快！”
叶安继续画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厂长。”
“这就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了。”
“咱们就是一个提供原材料的小破厂，把东西保质保量地交出去，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无比“高尚”的，充满了家国情怀的语调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只要是国家的重点项目，咱们能帮上一点，那就是咱们红星厂的光荣。”
赵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
小叶说得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我还在纠结人家拿这东西去干嘛，人家小叶想的，已经是国家，是光荣了！
格局！
什么他妈的叫格局！
赵丰看著叶安那“疲惫”的背影，心里那点八卦的好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敬佩和自惭形秽。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坚定！
“说得对！”
“小叶，你好好休息！”
“我现在就去安排！必须把给工业部的这批碳纤维，当成头等大事来抓！保质保量，提前完成！”
赵丰说完，仿佛又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標，风风火火地就衝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办公室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然而。
就当叶安准备开始画图的时候。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等等。
工业部？航空部？
新战斗机？机翼材料？
他脑海里，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迴响。
【t700级碳纤维复合材料，主要应用於航空航天及尖端军事领域————】
叶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我靠？
不会吧？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覆盖银装素裹的世界，看著远处车间里透出，温暖而又明亮的灯火。
“算了，不想了。”
叶安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甩出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著。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续上热水，看著那些红色的枸杞在水中载沉载浮。
嗯。
还是这玩意儿看著顺眼。
他端著杯子，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了那本还没看完的旧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沙沙作响。
窗外，雪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