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林正雄。

“林总，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梁总。”林正雄的声音很坚定。

“六月，我们要拿下70%。”

“好，我等你好消息。”

周三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实验室的白炽灯已经刺破了晨雾般的昏暗。

林正雄站在门口，看著台湾团队的十个人陆续走进来，每个人的眼下都掛著淡淡的青黑，白大褂上还沾著昨晚未褪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燃著一簇不肯熄灭的亮火。

“各位，”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桿在指间轻轻顿了顿，“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笔尖划过白板，留下清晰的痕跡，几个数字静静躺在上面：

当前良品率：65%

目標良品率：70%

剩余时间：20天

“20天，5个百分点。”林正雄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老茧，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平均每 4天，就要硬生生提升 1个点。”

张伟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喉结动了动：“林总，这个速度...”

“我知道很难。”林正雄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但梁总相信我们，我也相信你们。”

他停顿了两秒，目光落在白板角落，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过去的岁月，“7年了，12000次实验，失败了多少次，返工了多少回，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现在有人愿意砸钱，有最好的设备，有这 20天。”

“这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也是最后的机会。”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的鸟鸣，几秒后，陈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林总，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的疲惫被一股韧劲取代，低声应和著。

林正雄的眼眶倏地热了，他別过脸，迅速在白板上写下攻坚计划：

第一周（6.1-6.7）：优化真空度

目標：从 10^-5 pa提升到 10^-6 pa

预期良品率：66%

第二周（6.8-6.14）：降低镀膜速度

目標：从 3nm/s降到 2.5nm/s

预期良品率：68%

第三周（6.15-6.21）：退火工艺优化

目標：温度曲线精细调整

预期良品率：70%+

“就这么定了。”他转过身，“从今天开始，实验室 24小时不停机，三班倒。”

“所有人，打起精神。”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开工！”

第一周的攻坚，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艰难。

真空度的提升，在纸上不过是一串数字的变化，落到实际操作里，却牵扯著整个镀膜系统的密封性。

抽真空泵的功率输出、管道接口的密封胶圈老化程度、真空舱壁上肉眼难辨的微小裂缝。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紕漏，都能让之前的努力全部归零。

张伟明带著三个工程师，趴在冰冷的设备旁，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镀膜机的每一个密封点都检查了一遍。

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接口，灯光照在密封胶圈上，终於发现了问题——

真空舱门的橡胶圈，居然藏著三处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气孔。

更换新的进口橡胶圈，花了 8万块。

重新启动设备测试，真空度终於达到了 8x10^-6 pa。

但良品率的数字跳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65.5%，只提升了半个百分点。

林正雄盯著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指尖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声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继续。”他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把抽气时间延长到 3小时，再测试。”

周五下午，测试结果出来了。

良品率：66.2%。

终於破了 66%。

但距离 70%的目標，还有 4个百分点的鸿沟。

而 20天的时间，已经悄悄溜走了 5天。

林正雄站在实验室中央，盯著那台嗡嗡运转的镀膜机，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 38个小时，中途只在椅子上眯了两次，每次都不超过 20分钟，白大褂上沾著淡淡的油污，领口也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

陈建国走过来，声音带著担忧：“林总，您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

“我没事。”林正雄摆摆手，视线没离开设备，“66.2%还不够，我要今晚再测试一次，爭取破 66.5%。”

“可是...”

“別劝了。”林正雄打断他，声音里透著一股执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建国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终究只是嘆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默默去检查设备了。

深夜十一点，梁子安刚躺下，就接到了陈阳的电话。

“梁总，林总那边...有点问题。”陈阳的声音带著犹豫。

“什么问题？”梁子安立刻坐了起来。

“他连续工作 38小时了，不肯休息，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梁子安眉头瞬间皱紧：“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隨手披上外套，快步从宿舍走向实验室。

六月的深城，夜晚依旧闷热潮湿，黏腻的风裹著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厂区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梁子安走得很慢，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2018年，某个创业公司的 cto，就是这样没日没夜地加班，连续三个月，最后一晚倒在电脑前，再也没醒过来，年仅 35岁。

那画面像一根针，刺得他心里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实验室的灯亮得刺眼，隔著老远就能看到那片通明。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金属冷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钻进鼻腔。

镀膜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几个工程师围在测试台前，眼神疲惫却专注地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林正雄站在镀膜机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皱巴巴的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顿一下，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他的白大褂皱得厉害，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很久没合过眼。

梁子安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

林正雄抬起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眼底的疲惫里闪过一丝惊讶：“梁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