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独自一人留在书房隔壁临时改建的简陋实验室里。

他面前摆满了硝石、硫磺、木炭，以及一小袋好不容易才让铁匠们敲打出来的、小指头大小的不规则钢珠。

他要製作一批特製的炸弹。

不再是武备院那种追求大规模爆破的炸药包，而是体积更小、便於隱藏、但杀伤力更加恐怖针对个人的霰弹炸弹。

他將精心配比混合好的颗粒化火药，小心地灌入一个个厚实的陶罐中，压实。

然后在火药中间，埋入一根特製的、燃烧速度更稳定的药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將那些细小的钢珠，密密麻麻地填充在火药上层和陶罐內壁之间，几乎塞满。

封口，用蜡密封。

“岳乐…但愿你喜欢这份凯旋大礼。”。

这几罐东西，一旦在岳乐车驾旁引爆，飞射的钢珠將会是一场无死角的金属风暴，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躯撕碎。

几天后，京城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寻常。

內务府的官员和工匠们开始在京城南郊的旷野上大兴土木，搭建高大的木质观礼台，平整土地，树立旌旗。

一队队绿营兵丁被调来担任警戒，驱赶著过於好奇的百姓。

岳乐大將军即將凯旋还朝、献俘闕下的消息，早已不再是秘密，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听说了吗？安亲王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把吴三桂那个孙子最后一点老底都端了！”

“嘖嘖，十几万俘虏啊…这得排出去多远？”

“唉，都是汉人，何苦呢…听说里面好多老弱妇孺，惨吶…”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让辫子兵听见，抓你去充数！”

“朝廷这回可是要大大风光一回了…”

百姓们的议论中，有对清军武力的惊嘆，有对胜利的麻木，更多的则是对那庞大俘虏命运的唏嘘。

就在这片暗流涌动中，释暂疑急匆匆地找到了正在总坛与潘耒、归庄商议《武臣录》细节的周牧。

“周老弟！宫里来人了！康…麻子下了旨意，邀请你我，届时前往南苑观礼台，观摩献俘大典！”

释暂疑脸上带著一丝兴奋，更多的却是紧张。

“说是感念我等祈福有功，特邀同沐天恩…这…去还是不去？”

周牧放下手中的笔，对此並不意外。康熙如今把他和释暂疑捧得这么高，这种彰显皇威浩荡、天命所归的大场面，怎么可能不拉上他们这两个祥瑞去站台？

他本能的第一个念头是拒绝。太危险了。

紫禁城那次面圣就险象环生，这次在露天场合，人多眼杂，万一出点紕漏，就是万劫不復。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意识到，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可以將孙英正式推到台前，打入京城权贵圈层的绝佳机会。

他沉吟片刻，对释暂疑道：“去！为何不去？皇上亲邀，乃是殊荣。正好，也让孙英跟著我们去见见世面。”

他转头对一旁侍立的孙英吩咐道。

“孙英，届时你以我俗家晚辈的身份隨行，机灵点，多认识些人，尤其是那些內务府、户部、还有各路王爷贝勒府上管事的，对你以后的生意大有好处。”

“是！导师。”

释暂疑见周牧决定了，也便定下心来，又开始琢磨那天该穿哪件新袈裟更能彰显国师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