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这唾手可得的。
千载难逢的破绽,白宇轩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什么思考,什么策略,什么父亲教导,都在父母倒下的血泊里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本能……杀了他!
“砰——!”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气力,带著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
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狠狠一拳捣在赵乾那张因惊愕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鼻樑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巨大的衝击让赵乾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踉蹌著向后栽倒。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思考的间隙。
宇轩像一头被血腥味彻底激怒的幼兽,带著一身泥泞、汗水猛地扑了上去!
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赵乾的身体。
拳头!
只剩拳头!
抬起、砸落!抬起、再砸落!
目標只有一个,身下这张恶魔的脸!
这颗沾染著他爹娘、全村老幼滚烫鲜血的头颅!
没有想法,没有目的。
左肩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消失了?感觉不到。
紧握的拳头早已皮开肉绽,指骨在每一次凶狠的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仿佛变成了一具只被滔天恨意驱动的傀儡,双眼燃烧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里,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燃烧著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欲望。
头!脸!胸口!
拳头雨点般落下,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骨骼塌陷变形的异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迴荡,如同敲打著一面破败不堪的鼓。
赵乾那张曾写满冰冷掌控与不屑戏謔的脸,在密集如陨石的拳峰下迅速扭曲、变形、塌陷。
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凝固著极致的不可置信和深入骨髓的不甘。
他竟会被这样一只螻蚁击倒、蹂躪!
然而,一切反抗和意念,在这纯粹而暴戾的、由至亲之血淬炼出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枯叶。
“嗬……嗬……”
宇轩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混合著血沫喷溅。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断溅射到他的脸上、头髮上、破碎的衣襟上
那是仇人的血,滚烫腥咸。
但他毫无所觉。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被浸入了粘稠浑浊的血液里。
铅灰色的天空凝固著,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拳头砸在烂泥般肉体上的闷响,还有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皮肉撕裂的甜腻气息、骨茬摩擦的怪响……
各种感官的衝击混合在一起,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
但它们都无法穿透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层由无边悲痛与疯狂恨意浇筑而成的屏障,將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手臂早已麻木得如同两根沉重的石杵,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凭藉著一丝残存的。
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驱动著这副不属於自己的破碎躯壳。
抬起,砸下。
抬起,砸下。
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毁灭的动作,仿佛要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直到世界的彻底崩塌,连同他自己一起。
时间在这里像是被冻结在粘稠的血泊中,没有流逝的概念,没有过去未来。
只有血珠飞溅的轨跡,和那永无休止、单调而恐怖的砸击声,构成一幅凝固的地狱图景。
即使早已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他也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意味著要面对一切。
就意味著那足以將他灵魂撕成碎片的剧痛会再次將他淹没。
时间在这里像是静止了,凝固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
白宇轩猛地抬头,眼前的景象瞬间凝固了他的血液。
是这里!分毫不差!青虚镇后山的缓坡,扭曲的树影,新鲜刺鼻的血腥味
一切都与他十岁那年经歷的噩梦开端重合!
坡下,三个黑衣人如同索命无常。
为首者,正是日后戴著偽善面具在村口索命的赵乾!
他手中的长剑滴落著猩红,脚边倒臥著一个背心被贯穿的修士。
“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赵乾冰冷的声音响起。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在身边响起。
白宇轩心头剧震!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感將他吞噬。
上一刻,他的拳头才刚刚砸碎了赵乾那张恶毒的脸,父母的鲜血仿佛还灼烧著他的灵魂!
为何又回到了这无力、恐惧的起点?
“重来一次…?”一丝虚幻的侥倖闪过。
若父母还在,若村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