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溪县,应天山上,有几个男子正兴冲冲的行走在一条雪花覆盖的泥泞山路。
他们的装束厚重,身上都穿著长衫短袍,不怕挨冻,不怕寒冷,就迎风而往。
看起来皆为落魄书生,浑身上下却充满文质彬彬的气质。
当几个人看见一座布置简陋的草堂立在雪中,脚步更快了。
到达这座草堂的门口,似乎是为首的一个男子便主动敲门。
咚咚、咚咚咚。
“先生、先生……先生!”
为首的男子轻轻呼唤。
很快,木门从后面打开,走出个长袍儒士。
“季鲁,这里没有三个先生,只有一个我。”
他笑呵呵地调侃道,显然很早就听见外边刚刚响过的叫喊声。
长袍儒士的面相清瘦方正,头戴乌纱巾帽,上唇有八字鬍,下巴留著垂到胸口的山羊鬍。
唯独面相流露出暗黄色彩,明示身体的不健康。
“先生前两天下山,直至昨夜才回来,学生们惦念缘由,所以委託我们几个提早来见您。”
被称之为季鲁的那个男子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
“我只是收到来信,要到县城见几个人而已,现在回来了,很快就到精舍给你们升坛讲课。”
“不过,文范与元吉呀,你俩也陪季鲁特地胡闹。”
头戴乌纱巾帽的长袍儒士含糊地解释自己之前的去向,便用逗一逗另外两人的方式打招呼。
“学生们心系先生,是必定想儘快得知先生的情况才罢休。”
而被文范的男子沉声回復,目光饱含关切之意。
唤为元吉的男子没说话,但眼神流露出的意思亦无需多言。
“好,在外边等会,我稍作收拾就带你们仨去讲课,同时公布一条比较意外的消息。”
长袍儒士说完就转身进屋,使他的三个学生在外边等候。
將近四分钟后,形象雅观的长袍儒士就走出草堂,手提包囊带著学生们去他所说的“精舍”。
包囊装满丸子、药草,都是针对咳血病症的东西。
精舍之中,许多读书人都在內里翘首以待。
当长袍儒士带著季鲁、元吉、文范等人现身,响起声声呼唤,呼唤他们的先生——陆九渊。
“各位早上好,象山翁这几天让大家牵掛啦。”
陆九渊爽朗的说道,缓步走到精舍的正中央。
作为心学的创始人,今年已经四十八岁,自从参与鹅湖之会,隨兄长陆九龄与朱熹激烈辩战后,凭逐渐沉淀升华的思想境界吸引南方的诸多学子慕名拜师求“道理”,名望渐渐不亚於早出生九年左右的朱熹。
本来在临安当官,淳熙十三年的时候获取官家赵昚的讚赏,准备要提拔他,却被给事中王信反驳,致使狼狈不堪的离开临安城,年底只能返回家乡教学。
寄禄官本来升成宣义郎,列为从八品了,將到將作监任职,可遭给事中王信的攻訐,前途做灰啦~
后世鼎鼎有名的儒学家,生前的待遇不咋滴。
当然,用礼教杀人的祖师爷朱熹生前同样混不好,后来让徒子徒孙配合朝廷修改理论思想,变成压迫残忍的统治工具才获得各种美誉。
朱熹早死了,有啥用?
同理,回到家乡的陆九渊都想不到自己的思想理论会因为王阳明的成就使得流传近千年。
淳熙十四年,陆九渊的门徒彭世昌顺路拜访他,邀游山峦,就是到贵溪县的应天山游玩。
彭世昌以应天山“高而谷邃,林茂而泉清”的理由请陆九渊住在这座山里面开设学堂授课,学生们都可以结庐周边。
陆九渊答应了,这一年就住在应天山,简陋的茅草屋是住所,规格同样简陋的屋舍则是学堂,生活条件可谓一言难尽。
最后自称象山翁。
但接受彭世昌的请求,已经驻留应天山的他没有介意,他为了学问理论是甘愿过苦日子的儒士,除非朝廷下詔安排职务。
现在,陆九渊要讲课。
“先生好。”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回应。
傅子云、邓约礼、黄叔丰也自觉找个前列的蓆子坐下。
傅子云,字季鲁,自幼就找陆九渊拜师,起初因为年龄问题先跟邓约礼学习,后来才晋升成弟子。
邓约礼,字文范,淳熙五年考中进士,当过官。
字元吉的人便是黄叔丰,他与陆九渊是亲戚,交情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