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著身边的同僚,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猜忌,怀疑,与深深的戒备。
仿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个出卖天庭、与佛门勾结的內鬼。
信任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玉帝看著下方那一双双不再敬畏的眼睛,心中升起强烈的烦躁与不安。
局势,彻底失控了。
他再次动用了身为帝王的惯用伎俩——转移矛盾。
他威严的目光,猛地射向风暴中心的顾长夜,声音冰冷地宣旨。
“顾长夜,扰乱天庭,蛊惑眾仙,本应重罚!念太上道祖为你求情,朕从轻发落!”
“著,即刻起,將顾长夜贬出天庭,暂退北俱芦洲!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入南天门半步!”
他想將这个风暴的源头移走,再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收拾这些不听话的臣子。
然而,这一次。
旨意落下,却无人领旨,无人叩谢。
整个凌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
雷部眾神之中,一位天君抬著重伤昏迷的闻仲,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怒吼。
“不查清內鬼是谁,不给我截教一个公道,我雷部,即日起,罢工!”
“这三界的行云布雨,这天下的雷霆赏罚,谁爱管谁管去!”
他的话音刚落。
火部尚书罗宣,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火部,附议!”
瘟部正神吕岳,阴惻惻地开口。
“瘟部,附议!”
斗部、水部……一个个与截教渊源颇深,或是在封神之战中受尽了委屈的部门正神,纷纷站了出来。
玉帝僵在龙椅之上,手指扣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政令不出凌霄殿”的屈辱与尷尬。
他的威严,他的法统,正在被这些他曾经视若工具的臣子,一片片地撕碎。
就在这僵持之中,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抗旨,也没有辩解。
反而极其恭顺地对著龙椅上的玉帝,深深行了一礼。
“罪臣顾长夜,领旨谢恩。”
他接下这道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旨意,隨即转身,对著那些为他鸣不平的截教眾神,脸上露出诚恳又带著歉意的微笑。
“诸位天尊,公道自在人心。”
“长夜人微言轻,实在不愿因我一人,让陛下为难,让诸位天尊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
“长夜的去留,是小事。”
“天庭的法度,三界的安稳,才是大事。”
他这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依旧处处为大局著想的姿態,让他在眾神仙心中的形象,拔高了不止三丈。
尤其是与玉帝那急於甩锅、和稀泥的昏聵模样一对比,高下立判。
不少中立的神仙,都忍不住暗暗点头,看向顾长夜的眼神,多了讚许与同情。
散朝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方式。
神仙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回府,三五成群的小圈子,在天河边,在蟠桃园外,在南天门的角落里,悄然形成,神念交织,低声议论著什么。
而与截教向来不和的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太乙真人,在路过哪吒身边时,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拉住自己的徒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虑。
“灵珠子……你师尊那个……那个模擬器……”
“能不能……也帮我查查,我那徒弟金霞童儿的因果?”
“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顾长夜正要带著孙悟空等人跨出南天门。
一道极其隱晦的神念,无视了空间与禁制,直接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苍老、疲惫,不带丝毫人间烟火的气息。
“小友,且慢。”
“兜率宫刚出炉了一炉九转金丹,不知小友可有兴趣,来与老道一同品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