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没有尽头。
凌霄宝殿那象徵著绝对秩序的白玉地基,被孙悟空撼天动地的一棒彻底粉碎。
眾人隨著无数碎裂的玉石,失重般跌入无边的黑暗。
预想中的剧烈撞击並未到来。
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喀拉”脆响,触感冰冷坚硬,却又带著一种骨骼般的诡异弹性。
他们落在了……一座山上。
不。
那是一座由无数破碎金身、断裂道骨、锈蚀神兵堆砌而成的尸山。
属於佛陀的金色琉璃骨,与属於仙人的莹白玉骨,在这里交错堆叠,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白色地基。
白玉京。
这座三界最神圣威严的殿堂,原来是建立在昔日神佛的集体坟场之上。
这森然的真相,让每一位旧神都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
尸山的中心,坐著一个枯瘦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早已褪色的破旧袈裟,內里却能隱约看到一件更为古旧、绣著云纹的道袍。
他身前,放著一盏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琉リ灯。
老者面朝黑暗,背对眾人,动作机械地用一根枯枝,一遍又一遍地挑动著灯芯。
每一次灯火的幽蓝光晕跳动,都会盪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那波纹將四周从黑暗中无声逼近的“数据分解流”逼退了几分。
他在孤独地守护著脚下这片无尽的骸骨。
文殊菩萨看清那背影的瞬间,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竟是控制不住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坠落的碎石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师……师尊?”
“燃灯古佛?”
广成子推开搀扶他的赤精子,双目已是一片血红。
他指著燃灯的背影,积压在胸中的屈辱、悲愤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恶毒的咆哮。
“燃灯!”
“你也是我阐教副教主出身,如今竟甘愿做那新天道的焚尸工?”
“你脚下踩的,可都是当年的同门道友!”
“你的脊樑,也被新天道抽走了吗?!”
这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的宣泄。
他骂的不是燃灯,而是那个背叛了自己一切荣耀与坚持的、腐朽不堪的世界。
听到广成子的声音,那枯瘦的老者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
仅仅一张脸,就让所有即將脱口而出的喝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被强行缝合的脸。
左半边,是佛陀的慈悲金相,宝相庄严。
右半边,是道人的清净玉容,仙风道骨。
而在脸的正中央,一道狰狞的、不断蠕动的肉芽正试图將这两股截然不同的道与法则强行融为一体。
却又在永恆的衝突中,彼此撕裂。
他没有生气,那双浑浊的眼中,只有燃尽了一切的疲惫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