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龙吟,如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砸进了归墟这潭滚沸的浊水之中。
整座骸骨集市,瞬间死寂。
所有匍匐在地的残魂遗民,都將自己的身躯埋得更深,仿佛那龙吟是宣告终结的丧钟。
申公豹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恐惧。
“疯了……那条老泥鰍又醒了。”
他口中的老泥鰍,正是这归墟之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龙汉初劫的败亡者,万龙之祖,始皇帝——祖龙。
顾长夜没有理会申公豹的失態。
他怀中,那块属於瑶姬的凡物玉佩,此刻烫得要將他的胸膛烙穿。
它不再只是指引,而是在发出一种急切的、催促的共鸣。
深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与它同出一源,正在呼唤。
“走。”
顾长夜只说了一个字。
他踏上了饕餮宽阔的脊背,那尊准圣级的凶魂,此刻温顺得像一只家养的土狗。
孙悟空与哪吒紧隨其后。
阐教眾仙相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也纷纷跟上。
他们別无选择。
饕餮迈开四足,载著这支残破的队伍,朝著龙吟传来的方向,那片更深邃、更死寂的黑暗深渊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只有一个剎那。
归墟之中,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饕餮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处巨大的断崖之前。
崖下,便是葬龙坑。
没有想像中的龙骨如山,也没有怨气衝天。
这里,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天空下著淅淅沥沥的黑色小雨。
雨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只是將脚下早已化作焦炭的土地,腐蚀出一个个更深的小坑。
文殊菩萨下意识地撑起一道佛光,试图为眾人遮挡。
嗤——
那黑色的雨滴落在佛光之上,金色的光幕瞬间沸腾,被腐蚀、消融,化作一缕缕散发著法则崩坏恶臭的黑烟。
文殊菩萨闷哼一声,本就枯败的脸色又灰暗了几分。
“是法则之雨。”
广成子声音沙哑。
“每一滴雨,都是当年战死的龙族,其临死前最纯粹的怨念所化,能直接削去神仙顶上三花,除非有大功德护体。”
他看著崖下遍地的断角碎鳞,那些鳞片在无尽的岁月中早已失去所有光泽,与普通的石片毫无二致。
这位阐教金仙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鄙夷。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无比沉重的嘆息。
“当年龙汉大劫,贫道只当是天数使然,万物生灭,自有其理。”
“如今身临其境,方知这天数之下,埋了多少不甘的冤魂。”
这並非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而是一位顶级大能,在亲眼目睹了旧时代的残骸后,对自己所修持的“道”,所產生的最深刻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