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漫天彻地的雪。
赤江城的飞檐斗拱、朱门青瓦,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
远望如琼楼玉宇,不似人间。
长街寂寂,唯闻碎玉之声,竟是连惯常在风雪中觅食的麻雀也失了踪跡。
徐家大院深处。
甲字六十三號洞府內暖意融融。
四壁镶嵌的炎阳石泛著浅淡红光,几道精巧的阵法纹路在上面流转。
徐敬安盘坐云床,面前两条紫檀长案上堆积如山。
一眼望去,皆是雷法道藏。
《雷木论》、《雷云法戒》、《雷音修撰》……
一只雪白小狐蜷在案边,爪捧《雷木论》,似模似样地在一旁阅读。
只是它目光如电,书页翻动之声连绵不绝,一息之间便已读完。
若非如此,倒真像个虔心向道的好妖。
徐敬安嘆了一口气,伸手捏住小狐尖吻,將湿了半角的道卷抽出,隨意丟回书山。
“嘶……”
小狐炸毛跳起,齜牙咧嘴。
徐敬安却已转首望向窗外雪幕,指尖轻揉眉心。
“固其精,养其炁,保其神,使之三宫往来,升降不息,阴阳凝聚,阳在內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
他默诵经文,心思电转。
此界雷法与徐敬安修炼的雷法大相逕庭。
记忆中那道法讲究师出有名,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遇事决不能心慈手软,但亦不可滥杀无辜。
而眼前典籍所载,却更像是以天地灵气强行模擬电闪雷鸣,徒具其形。
修炼心性……倒也不错。
徐敬安微微頷首。
仙道贵爭。
倘若慢吞吞的修身养性,法力进境便会落后於人。
故而大多修士不愿耗费太多资源去修炼心性,一是因为修炼心性的功法极为难练,二是练了也不一定出效果。
对於那些本性焦躁的修士,功法越是压制欲望,爆发出来的后患就越大。
好在徐敬安有著这颗雷珠伴身,加上出身於筑基家族,资源尚且充足,倒也不急於求成。
而且他修炼的功法乃是修身养性的乙木诀,与雷法修炼也十分相配。
须知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山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修炼心性,通过法力强行將五臟之气攒聚,会聚为一。
如此便是攒簇五雷之法。
可如此修出来雷法空有威力,却不能焚香开坛、通达天地。
诸般科仪皆成虚设,终是落了下乘。
正当徐敬安沉浸道境之时,腰间玉符轻晃三下。
徐敬仪踏雪而来,猩红斗篷卷著碎琼乱玉,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色。
“四哥!”少年步履生风,自袖中取出一卷丹方,轻声说道:“父亲在家中设宴,答谢章长老收录之恩,这是我新收罗来的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