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很欣慰,因为这正是他严而施教的目的,將万历培养成为一代明君。
或许已经感到病重难医,甚至是时日无多,张居正也正在准备著身后事。
比如何人能代其成为首辅,他心中已有人选。
虽不是太如意,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皇帝近些时日的表现,却让张居正有如释重负之感。
“纵是潘晟不若某之当机而立断,独立而不惧。但有万岁支持,却暂无人亡政息之虑。”
张居正心中又安定了不少,刷刷点点,书写得更加顺畅。
冯保罢职,张鯨接手,却比冯保更恭顺。
他还是那么大的权力,票擬从不驳回,都痛快地批红,还用不著去结好。
“或许万岁所言极是,只要万岁支持,冯保可有可无,不过是稟承圣意的文书。”
张居正停下笔,待墨跡干透,又认真检查一遍,才封好,命人送去皇宫。
“万岁长大了,有明君气象,某心甚慰,亦须改弦更张,不再以少年视之。”
张居正静处下来,也开始反思反醒。
“威权震主,祸萌驂乘。”
古往今来,多少血淋淋的例子,博览全书的张居正,岂能不知?
海瑞在张居正死后,曾用“工於谋国,拙於谋身”来评价。
但张居正非是不善於谋划自己的身后事,而是选择了“勇於任事,死而后已”。
正是如此,才更令人钦佩。儘管他不是完人,改革也有偏颇不当之处。
但大明已经是积弊深重、暮气沉重。
是做个裱糊匠,谁也不得罪,在表面上维持大明这艘破船能勉强漂著。
还是奋乾刚,行独断,视眾谤於无物,破旧立新,行严厉之法,治积久疲顽之习。
张江陵开始改革,便应该有了粉身碎骨的觉悟,独立而不惧。
但他唯一没想到的,严厉的教育给万历带来了终生的心理阴影,积累了十几年的不满和怨恨。
或许,在封建社会的帝王思想中,清算张居正是正当且必要的。
皇帝再小也是九五至尊,容不得半点屈辱。
暂时忍了,以后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仇恨。
教个书而已,看张老师吹鬍子瞪眼,把小皇帝给嚇得,差点没尿了。
都说严师出高徒,可严师也招人恨,並不是每个学生都感激的。
万历既不是好学生,也没成为好皇帝,这也是张居正和李太后虎狼教育的失败。
“君喜我则喜,君憎我则憎。我与君同心,则君不为我异。”
张居正提笔写下这句话,早已有之,並不是一时的感悟。
久久凝视,反覆揣摩,张居正似乎又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
…………..
“张先生这是要为朕衝杀最后一阵啊!”
朱翊钧看著张居正呈上的奏疏,大概明白了张居正的所思所想。
宗藩条例,清丈隱佔田亩,摊丁入亩试行条例。
这三条新法规,有出於朱翊钧之手,也有对之前工作的补充核查。
张居正进行了部分修改,使其更切合大明的实际情况,並重新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