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动。”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新郎因为疼痛而开始抽搐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將一根空心导流管,顺著刚才切开的创口,暴力地插了进去。
这个位置叫环甲膜。
是人体气道最薄弱的地方。
对於医生来说,这是急救常识。
对於解剖过无数遗体的入殮师来说,这个位置,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到。
管子插入。
顾清河低头,凑近管口听了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嘶——呼——”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粗糙的气流声,突然从那根管子里传了出来。
虽然微弱,虽然带著血沫的声音。
但这声音在死寂的洗手间里,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那是空气涌入肺部的声音。
是死神不得不鬆开手的声音。
地上那个原本已经面色紫青、瞳孔散大的新郎,胸廓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紧接著,那种恐怖的紫青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一点点惨白的血色重新涌上脸颊。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伴隨著带血的泡沫喷出。
张伟睁开了眼。
那是惊恐、迷茫、却充满了生机的眼神。
“活……活了?!”
姜子豪跪在地上,下巴脱臼,“臥槽……师父……你这是把阎王爷的生死簿给撕了吧?”
顾清河鬆开手,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医用胶带,熟练地將管子固定在张伟的脖子上,然后又拿出一块肤色皮蜡,暂时封住了周围漏气的缝隙。
他站起身,摘下满是鲜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劫后余生的男人:
“急性过敏,喉头水肿。你刚才要是再晚一分钟被发现,我就得给你量身定做棺材了。”
“现在气道通了,死不了。”
“呜……呜呜……”
张伟想说话,但喉咙插著管子,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眼神里满是对刚才那一刀的恐惧和对活下来的感激。
“別说话。”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吉时还有五分钟。”
他转头看向门口已经看傻了的徐露露和一眾家属:
“人我救回来了。虽然脖子上多了个洞,但並不影响他交换戒指。”
“这……”徐露露看著满身是血的新郎,“这还能结婚吗?”
“能。”
顾清河走到旁边,拿起一条用来装饰椅背的白色丝绸丝带。
他走回张伟身边,把他扶起来,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西装,然后用那条丝带,在张伟的脖子上,系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既挡住了管子,又止住了血。
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復古领结。
“好了。”
顾清河拍了拍张伟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职业化的冷漠与严谨:
“听著,你在婚礼上绝对不能说话。”
“司仪问你愿不愿意,你就点头。”
“如果你敢开口,气流会把管子衝出来,血会喷新娘一身。到时候,喜事变丧事,我也救不了你。”
张伟拼命点头,眼泪汪汪的,像只受惊的鵪鶉。
……
五分钟后。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