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木屋里，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费恩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平铺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这是免责协议。”

费恩的声音平静，按照其他的预备学徒来看，这更接近於正式巫师才能做到的冷漠：

“作为一款尚未经过巫师协会认证的实验性魔药，我无法保证它的长期副作用。”

“你需要確认，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雷蒙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著抓起羽毛笔，在羊皮纸的最下方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给我，咳咳……”

他扔下笔，眼神近乎哀求。

费恩收好合同，这才將那个深蓝色的玻璃瓶递了过去。

雷蒙一把抓过，仰头灌下。

那鈷蓝色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流下。

费恩退后半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开始仔细观察雷蒙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对於“深蓝梦境”这款魔药，费恩其实有著很深的研究。

它之所以被列为“废弃方案”，不仅仅是因为副作用，更因为它太过极端了。

常规的【绿叶药剂】主材是温和的“翠荧草”。

但在製备深蓝梦境时，费恩在阅览塔克先生的笔记时，得到了启发。

他突发奇想地对翠荧草进行了高强度的萃取工艺。

提炼出了“翠荧草浓缩液”。这种浓缩液本身就带有强烈的神经刺激性。

隨后，他加入完整版鈷蓝结晶研磨成的粉尘。

最疯狂的一步在於最后的药液融合阶段。

费恩完全放弃了魔力的主导，而是让原初负能量介入，来主导製备过程。

这种负能量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种“以毒攻毒”。

不管是那种材料，基本都具有著激烈的药性。

它的核心作用，就是利用负能量去对抗天灾规则的侵蚀。

不得不说，当时的费恩在经歷过一连串的事情后，对於天灾造成的活尸化现象已经形成了过于敏感的反应。

甚至在製备魔药的过程，都下意识进行了相关的改变和实验。

『原本还想在城外找几个已经被天灾严重侵蚀的拾荒者来进行0期临床试验……』

费恩看著满脸痛苦的雷蒙，心中暗道：

“只是那些拾荒者居无定所，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在哪，很难进行长期观测。”

“现在有个还算认识的熟人做小白鼠，倒是省了不少事。”

就在这时。

“呃……啊……”

雷蒙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混杂著痛苦与极度愉悦的呻吟。

只见他那半边身体上覆盖的坚硬冰簇，竟然开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那些早已和血肉长在一起的冰晶，此刻就像是蛇蜕皮一样。

一块接一块地从他的皮肤上剥落，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虽然只脱落了表层的一小部分，露出了下面鲜红嫩肉，但这已经是奇蹟了。

然而，隨之而来的，是精神层面的异变。

雷蒙的瞳孔开始迅速放大，眼神中的焦距逐渐涣散，最后变得一片迷离。

嘴角掛著痴傻的笑容，口水顺著嘴角流下，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另一个世界。

“认知障碍出现了。”

费恩反应极快。他立刻打开莉雅带来的急救箱，取出一支早已备好的零环精神清醒药剂。

如果不及时干预，过度的幻觉可能会让他直接脑死亡。

噗嗤。

针头刺入雷蒙完好的右臂。

隨著清醒药剂的推入，雷蒙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咳！咳咳咳！”

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瞬间充血，充满了暴戾与愤怒。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费恩和莉雅身上时。

竟然透著一种完全陌生的凶狠，仿佛在看两个入侵者。

“滚开！你们是谁？！別碰我的……我的……”

雷蒙挥舞著手臂，竟然想要攻击离他最近的莉雅。

“雷蒙！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