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知道张良娣、李辅国之流,皆是些目光短浅、只爭眼前蝇头小利的宵小之辈。
他若远在边关,尚且不会成为他们的主要目標。
可若留在圣人臥榻之侧,便太过扎眼,必会成为他们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上一世的结局,早已血淋淋地印证了这一点。
另一个选择,则是东渡黄河,驰援河北战场。
这条路註定凶险万分,他或许没办法保全河北义军。
可至少,河北、山东、河南的广袤土地,能成为他辗转腾挪的根基,不至於像前世那般,处处受制於人,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思及此处,李倓再次抬眼望向夜空。
恰在此时,一轮明月挣脱乌云的遮蔽,清辉遍洒大地,照亮了旷野山川。
霎时,他心中的鬱结,也如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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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將手中金叵罗掷於地上,仰头髮出几声轻笑。
他转身大步回营,附近营帐的欢腾声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
刚踏入帐中,他便对侍立两侧的亲卫沉声下令:
“立刻去请先生来我帐中议事。”
这个先生,指的便是身负圣人监军之任,行御史之职的李泌。
等待李泌前来的这段时间,李倓跪坐在案几之后,指尖轻轻敲击著案面。
目光落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上,思绪翻涌。
不多时,帐外传来侍者通报之声,说李泌已至。
李倓当即推开案几,穿上足履,快步迎出帐外。
见建寧王亲自出迎,李泌连忙行礼,开口问道:
“大王深夜召泌前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李倓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恳切:
“我欲行安天下之策,特召先生前来商议。”
相处日久,李泌也知道了李倓素来务实,从不说虚妄大话。
此刻听他言之凿凿,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敛容,隨他一同入帐。
李倓屏退左右侍从,帐中屏风之后,只留二人对坐。
隔著一张案几,李倓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泌:
“敢问先生,我大唐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亦或是两京之天下?”
李泌几乎不假思索,沉声答道:
“唐统当在四海,不在两京之间。”
“昔年司马鄴据有长安。”
“然,刘元海1僭號於平阳,石勒盘踞襄国。”
“江河阻塞,山川崩竭,晋室究竟不能復有中原。”
“后魏坐守洛邑,然则尔朱拥兵晋阳,葛荣横行河北,魏祚也难存续。”
“及至隋末丧乱,江湖鼎沸。”
“煬帝恃两京之固,拥之以临四海怨望,而轻天下之人。”
“会我高祖举义兵,兴王业。”
“其城虽坚,亦不足险也。”
“可见古来,有天下者有两京,而非有两京者有天下也。”
这番话正说到李倓心坎里,他不由得抚掌喜道:
“先生所言,乃合倓意。”
李泌一语道破的,恰恰是肃宗李亨的心结所在。
那就是河北,关中两个战场的主次问题。
歷史上的李亨,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將大唐国运尽数押在收復两京之上。
陈涛斜、永丰仓、清渠接连惨败,好不容易才在香积寺赌得一场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