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镇江卫千户所的后宅里,赵德功还搂著小妾,在锦被里鼾声如雷。
臥房里暖香融融,熏的是上好的苏合香,烧的是银丝炭盆。
外间,几个世代在卫所当差的厨子正在厨房里忙活。
烧的“鲤鱼焙面”,用的是黄河大鲤鱼。
“焙面”是龙鬚细面,口感是半脆半软。
日上三竿,赵德功才伸著懒腰起身。
四五个丫鬟捧著热水、青盐、绸巾鱼贯而入,伺候他洗漱。
小妾娇滴滴地替他更衣。
“大人,早膳备好了。”管家躬身。
赵德功踱到花厅,八仙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除了正中的鲤鱼焙面,还有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燕窝粥,並几样精致小菜。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招呼几个小妾一同享用。
“报——!!!”一声嘶喊,伴隨著仓皇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尘土、头盔歪斜的哨探连滚爬地扑到厅前:“千户大人!不、不好了!镇江城被流民给占了!”
赵德功闻言,將筷子狠狠拍在桌上:“荒唐!镇江城地处江南腹地,哪儿来的流民作乱?”
“千真万確!流民是乘船来的,已占城整整一日,大户都被抢光了。”
赵德功眯起眼睛:“他们有多少人马?”
“约莫百余人。”
“装备如何?”
“未见甲冑,多是刀枪棍棒,不过如今他们占了城,应该会有弓箭了吧。”
赵德功听罢,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眼中渐露精光。
一帮流民,哪知道什么守城!?
就算夺了一批弓箭,又岂会用?
哪有什么准头?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他猛地转身,喝道:“击鼓聚兵!把卫所里还能动的都给我叫起来!”
命令传下不久,残破的校场上便稀稀拉拉聚起了人影。
赵德功站在將台上望去,只见这些兵卒大多衣衫襤褸、面有菜色,队列歪斜,武器拉垮,哪里还有半分卫所官兵的模样。
这不是流民吗?
镇江卫是五千人额员的大型卫所,如今只剩这五百羸弱之眾。
这能打!?
赵德功咽了一口唾沫,这些年他只顾自己捞去了,没想到武备鬆弛到这般地步。
“大人……”副千户凑近低语,“弟兄们已有两年未发足餉……”
赵德功脸色阴晴不定。
他自然知道卫所虚额吃空餉的底细,这些年上下其手,粮餉几乎都落入自己囊中。
可眼下……
必须拼一把!
他一咬牙道:“老子有的是银子!取米二十石,宰五头猪,再搬十坛酒来!”
副千户一惊:“大人,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赵德功面对兵卒,提高嗓门:“弟兄们!今日饱餐一顿,隨本官收復镇江!那些流寇不过百余乌合之眾,斩首一级赏银五两,取了匪首头颅的,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萎靡的队伍终於有了些生气。
炊烟升起,肉香瀰漫,久未见荤腥的兵卒们眼睛发亮,围著大锅狼吞虎咽。
赵德功看著这一幕,心中稍定。
虽然卫所的兵力被他霍霍的只剩五百,但五百对一百,依旧是五倍於敌,怎么也能踏平那些泥腿子。
一个时辰后,队伍终於整顿完毕。
赵德功翻身上马,拔刀前指:“出发!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五百人拖著稀稀拉拉的步子,向镇江城而去。
赵德功骑在马上,已开始盘算收復城池后该如何向朝廷请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