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而復返的陆去疾行至陈默身前,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沉凝:“请主公许我带军北上,截杀官军,解救万民。”
“你有此心,我可以理解。但我並不打算参与中原造反。”
陆去疾单膝跪地抱拳扬声道:“属下实在无法坐视北地同胞被杀,还请主公准我离去。”
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独自一人有什么用?这样吧……我给你十天时间,你去做动员,香军教徒只要跟你走,我不阻拦。”
这一转折大出陆去疾的意料,他思索片刻后问道:“我能带走多少人?”
“不限!”陈默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多谢主公。”陆去疾转再次拜谢,隨后转身离去。
不久后……
陆去疾站在一个简陋的土台上,面对渐渐围拢过来的数十青壮,他手握朝廷传令,高声说道:“诸位乡亲,可还记得渡河南下时,冰河里飘著的同乡尸首……”
“刚得的北边消息!”陆去疾字字淬血:“朝廷定了新策——流民已非民,是『耗粮之蠹』。各州府接到密令,要『清野』……怎么清?刀枪清!杀光了灾民,口粮省下了,田地空出了,朝廷的仓廩就『充实』了!我们留在北地的父老乡亲,我们那些或许还在路上挣扎的兄弟姐妹,正被人当成待宰的牲口,要割了喉咙去换几斗存粮!”
“畜生!”一个青年嘶吼出声,眼眶裂红。
“朝廷不给灾民活路!”陆去疾扫过一张张悲愤的脸:“但主公给了我们一条生路!他虽不便公然举旗,却准我北上,去截杀那些奉令屠戮灾民的官军!你们谁愿隨我同去?此去,没有粮餉輜重!可我们是去造反的!就举起『替天行道』的旗,杀该杀之人,夺该夺之粮!这世道,活路是抢出来的!”
他猛地提高嗓音,大声问道:“谁愿意跟我干?!”
“主公什么意思?”
“圣子什么意思?”
陆去疾再次说道:“主公的意思是但凭自愿!愿意北上,一律放行,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沉默不语,眼神中犹豫不定。
突然,一个瘦高汉子霍然站起,嘶声吼道:“他娘的!你们在南边过了几天饱饭日子,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条什么命了?!忘了刨草根、啃树皮了?!忘了人肉什么味儿了!”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闷声道:“我……我没吃人肉,我吃的是狗肉。”
“呸!”先前那瘦高汉子扭头啐了一口:“狗都是吃死人胀饱的肚子!你吃了它,和吃了人有甚两样?!”
瘦高汉子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指著北方:“北边的士绅富户屯粮居奇,俺们乡亲,举刀造反,杀富户,分粮食,填肚子,有什么错?你们在这儿有米有粥,就他妈忘了自己骨头里流的还是北边的血吗?!”
“没忘!”一个青年挤出人群,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子也忘不了!”又一个。
“北伐!”瘦高汉子振臂嘶吼。
“北伐!!”
“抢他娘的活路!北伐!!”
“为乡亲们挣命!北伐!”
……
石勇与韩锋並肩踏入陈默书房。
两人神色凝重。
石勇刚站定就抱拳说道:“圣子,陆將军正在营中各处动员,看那架势,怕是要鼓动大批士卒隨他北上!此事……您可知晓?”
韩锋目光一闪:“如今营中人心浮动,尤其北地来的弟兄,皆言要『北伐』、『爭活路』。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陈默平静道:“是我让他去做的。”
帐內骤然一静。
石勇与韩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