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正午,许望山就回到北望村,这会儿雪又不下了,日头升起,居然有了一丝冬日暖意。
不少相识的村民见他空手而归还有些奇怪。
“这许家老大这次怎得空手回来?没猎到东西?”一村妇说完,旁边一人便道:“这才正常,入山狩猎,艰难凶险,哪可能次次都满载而归,不过许家老大这人当真能干,张家那闺女倒是享福了,至少饿不著。”
路过村中空地,远远看去有不少人在,当中就有许有田,正与村中里正交谈,在那里正身后,还站著一个俏生生的女娃,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她一身粗布衣裳打著补丁,洗得发白,小脸冻得微红,却不像寻常女娃那样怯懦地躲在人后,而是站得笔直,乌黑沉静的眼眸望著前方。
里正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疲惫与沉重:“大伙儿都知道了......王二家的事。前几日他人就不见了影儿,今儿早上,有人过河桥时,看见......看见水里漂著个......看那身破袄子,就是王二没跑了。估摸著是夜里走路,一脚踩空......”
他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眾人:“王二这混帐,死得倒是乾脆!可撇下这么个闺女......青丫头多懂事,村里谁不夸?如今成了没爹没娘的孤雏,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他家又没个近亲。我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商量个法子,看怎么办?”
周围村民虽然同情,可却没人吭声。谁家不是勒紧了裤带过日子?缸里的粮食见底,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沉甸甸的、可能压垮全家的担子。有人低头搓著粗糙开裂的手,有人目光躲闪地望向別处,脚下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
一个村里的老人这时候开口道:“照老规矩......这种没根的孩子,吃『百家饭』最妥当。大伙儿匀一口,拉扯一把,就当积德。等青丫头及笄了,咱们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娘家人!”
这提议透著温情,却也浸满了无奈。不少人默默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法子。
里正见状,微微頷首,正要开口,这时许有田开口:“我家只有三个小子,稀罕这女娃,今天我便认她当女儿,改姓许,视作己出,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她!”
许家最近『发达』,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最近还在张罗著天暖了修房扩院,而且许家只有三个儿子,所以稀罕女娃也说得通。
当下眾人都鬆了口气,夸讚声不绝於耳,只有那个叫王青,不,现在应该叫许青的女娃瞪著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许有田。
正巧这时候,许望山也走过来了。
许有田一愣,按照过往的情况,许望山不会这么早回来,更不会空手回来,不过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当下是招呼女娃过来:“走,先回家!”
等三人回到许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许有田和许望山知道,许望川十有八九还在屋里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而许望年,则是去了村里村塾先生那边读书写字,这会儿还回不来。
许有田把许望川喊出来,到了正屋,才指著带回来的女娃道:“以后,许青就是你们的亲妹子。”
许青这时跪下,衝著许有田行礼,又对两位兄长行礼,真的是乖巧懂事。
这几天她都没吃上几顿饭,这会儿饿得厉害,许有田热了饭,还取了块肉,先让许青吃著,而他们父子三人进了里面的屋子。
“出什么事儿了?”许有田压低声询问,许望山今天回来这么早,他就知道肯定有事。
许望山也没隱瞒,於是一五一十將今天入山之后的经歷道出。
一时之间,许有田和许望川的脸色立变。
许望山所讲那裘姓道人的手段,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嘶,那裘姓道人当真如此厉害?只是用那闭著的眼睛看了你一眼,就让你陷入幻觉之內?”许有田听得是头皮发麻,所幸许望山无恙归来,但也是叫人后怕不已,当即是道:“这段日子先不要入山了,之前你打回来的猎物够过冬吃,况且,光是换来的银钱也够用很长时间。”
许望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