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川整肃衣冠,於青玉灯前屈膝而跪,双手合十,垂首沉声道:“灵灯在上,弟子许望川诚心叩告。弟子昔年幸得灵灯灵气灌体,引入仙道,然仙途艰险,需踏遍山河、洞悉这一方天地以明道心,故决意外出游歷。好叫灵灯知晓弟子此行因果。今焚香以告,伏乞垂怜,愿灯辉照前路,驱邪祟於幽壑,化灾厄於未形,佑弟子此行无虞。叩首再拜,谨表丹忱!”
李烬在灯里看著许家老二这一番庄重跪拜祷告,直接被唬得一愣一愣。
“这许家老二怎么一套一套的,还別说,听得倒是挺舒心的。”李烬心里琢磨,尤其是刚才许望川这一声『弟子』,竟然是让他心境有了一丝波动。
而有趣的事情也隨著他的心境波动发生了。
噗!
一声只有李烬能听到的声音,隨后他看到在许望川的胸口心臟位置,燃起了一盏灯火。
这灯火,其他人也看不到。
李烬盯著那心灯看了看,突然有所感悟,伸手虚抓,瞬时间,一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他手中。这东西在入手的瞬间,李烬就知道是什么了。
“心灯,魂丝!”
除此之外,李烬对这个东西感悟还在继续,甚至於他直接陷入了某种『入定』状態。
而灯外八角屋內,许望川叩首之后起身,后面,许有田將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和一把短刀递了过去,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简单一句:“你大哥成亲之前,必须得回来。”
“二哥,外面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带一点回来。”老三许望年也嚷嚷了一句。
许望山將许望川送出了村,又走了十里地,这才停下。
“我找张叔问过,他早年从军,知道的事儿多。他说过天下各地均有道门镇守,虽然从没有见过,但绝不是空穴来风,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凡人想寻仙缘,难如登天......我的意思是,寻得到是好,寻不到也无妨,平安回来才是关键。”许望山又是一番叮嘱。
许望川自然是一一应下。
等兄弟二人分开,只剩许望川一人,他微微一笑,见四下无人,施展全力狂奔而去。
通窍三层,积蓄灵气三十三缕,气力远超凡人,狂奔之下只见一道人影在山路急行,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匹骏马。
不过到了大路上,许望川就放缓速度正常行走,他也不想过於招摇。
这么多年才出远门一次,许望川自然也是劲头十足,怎么说他都只是十七岁少年,心境再坚,年龄摆在那边了。所以在一股兴奋剂和新鲜感的加持下,压根儿没休息,直接从天亮走到天黑。
期间问过两次路,確认没有走错方向。
走了一天,许望川倒是不觉得累,只是饿得厉害。
“太玄淬体诀中说,通窍境虽可积蓄灵气,但还需食人间五穀充裕肉身,而且要吃更多才行。”许望川见前面一片平地,数十栋屋舍散落分布,大多数黑灯瞎火,只有少数点著灯,其中一个二层木楼看似破旧,却是掛著四五个灯笼,甚是明亮,像是一个酒楼,门前飘著的锦旆上写著『河阳风月』四个大字,隨风猎猎作响。
这时另外一边走过去三五江湖客,皆是斗篷裹身,腰悬朴刀,眼如鹰隼相睨。
那边石板路上,一醉汉摇摇晃晃走著,似是要去那边亮灯的赌坊,此间除了酒楼,就数这赌坊热闹,隱约能听到骰盅乱响。这时一人自暗巷窜出,摸走醉汉钱袋,却不料醉汉警觉,大骂一声,拔刀就砍。
贼人惊呼一声,连叫『饶命』,丟下钱袋落荒而逃,若是稍微慢一点就得被砍死当场。
“这地方真乱!”许望川看著这一幕,也是心里提防。
这里靠近县城,乃是一个交通要道,过路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一个类似坊市的地方,来这里的有各方行商、江湖客、走鏢的也有不少,鱼龙混杂,人多就容易乱。再加上如今景国朝纲败坏,三王爭位,宦官乱权,下面的官吏也是浑水摸鱼,只是勉强维持个官面罢了,所以像是这种地方,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而此处不是县城,在这里没有官府,乃是各方豪强共治。
这些事儿,许望川实际上也不知道,但只在这酒楼里坐了一会儿,就都知道了。
別的地方天黑,大家各回各家,店铺关门上板儿,这地方天黑,那比天亮的时候还热闹。就如同这酒楼之內,十张桌子几乎都坐了人,酒客一个个嗓门极大,说什么的都有,有时说的事儿槓上,急眼了还会动手,不过各自也都有分寸,诈唬居多,真动手的少。
像许望山这般年轻的人也很少,所以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不过他虽然年轻却毫不怯场,神態自如。通窍三层修为加持耳目敏锐,此处眾人皆逃不过许望川耳听目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