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医馆病人最多,有的生了冻疮,有的咳嗽不止。
刘安和嘱咐弟子们去煎药,给一位老妇人把脉后,写下方子交给药童去抓药。
妇人谢过刘安和,被儿媳搀扶著离开。
刘安和见外面雪大,又叫药童去取一把伞给老妇人和她的儿媳送去。
药童点头去取伞。
盘口镇到了冬季,来往还是有不少商人落脚。
医馆对面是饭店,屋子里热气腾腾,偶尔客人拉开帘子,一溜溜热气冒出,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药童闻到一股子肉香,扭头回去,瞧见往医馆而来的戚然。
“戚公子。”药童行礼,“戚公子可是来找主人的?”
“正是。”戚然点头,“刘大夫可在店里?”
“在的在的,公子请隨我来。”药童伸手请道,为戚然拉开竹帘。
医馆里瀰漫著药香,戚然一进来便闻到了。
穿过正堂,后面是四水归堂,廊下的灯笼摇晃著,被积雪覆盖,像裹了一层白糖的汤圆。
“到了公子,主人在里面。”药童拉开门。
刘安和听见声音,慢悠悠看过来,年纪大了些,干什么都不如年轻时,戚然过来坐下,接过茶杯道谢。
“身子可好?”戚然喝了口茶问。
“老样子,不温不火,还算可以。”刘安和诧异戚然怎么会在寒冬时节出山。
以往他很难在这种时候见到他。
“可是有什么嘱咐我的,儘管提,若我能做到的,一定为你办到。”刘安和笑了笑,言辞恳切,不带一丝犹豫。
这些年来,他承蒙戚然的庇佑,妻子孩子们,都一生平安,在刘安和心底,戚然是亲人,也是恩人。
若没有戚然,年少溺水时,便已是一具尸骨,哪还有如今的一切。
戚然闻言,摇摇头,语气温和,“没有什么事情麻烦你,只是来知会一声,开春我便不在山中定居,若有事,可差人来云清宗找我。”
“云清宗?”刘安和一愣,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好像还在谁的口中听说过。
“云清宗,浮生的宗门。”
“原来是他。”刘安和恍然大悟,“他还是找到了你,你要与他去宗门修行也好,这山里离凡人太近,对你不好。”
刘安和心思豁达,不忍心见戚然被误解。
“世人害怕妖,可归根结底,是人更为恶毒,又岂能容纳妖族存在。”
妖的一生,大道为不耻,世人皆曲解。
刘安和这一生,吃人的妖怪见过一个,害人的人族却遍地都是。
他倒觉得戚然远离人族是件好事。
戚然一直知道刘安和想法不一样,越是年纪大了以后,说话越是和蔼温柔。
“我走了,可就不能常来看你,下一次闭关出来,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
“没关係。”刘安和释然一笑,“生死寻常,以后常来我的坟边也是见了,不用遗憾。”
“你倒是豁达。”
“医馆里每日都是生与死,见多了,也就释怀了。”
刘安和招招手,叫丫鬟把炉子里的炭火添上。
丫鬟应声,安静忙著。
屋子里偶尔响起火星子炸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