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栈的门外,羊角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门前的青石板上铺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区。
董將士絮絮叨叨跟女儿说个不休,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厅堂里那些肃然林立的天兵。
他的视线没在飞车骑士和黑旋风身上过多停留——那些铁塔般的巨汉虽然骇人,但他之前又不认识他们。
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八个被立花翔招降的“义勇军”。
不久之前,这些武师还在客栈二楼的武行会馆里抠著脚丫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吆五喝六地吹嘘自己当年在哪个山头砍过几个脑袋,在哪个州县睡过几个粉头。
就跟所有刀头舔血的江湖草莽一样粗鄙、聒噪、狂妄、自命不凡。
可现在——
这八个武师拄著刀枪剑戟,直挺挺站在那儿,除了呼吸和眨眼,几如泥塑木雕一般。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竟像是被抽走了七情六慾。
董將士偷偷咽了口唾沫,用袖子掩住嘴,压低声音道:“俺听说南方那边,梅山、茅山、閭山的法师,能请来五猖兵马,上得人身……”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乖女,你说这些人……”
董如烟目视金梁桥方向,红唇微启:“阿爹,收声。”
董將士一噎。
“如烟,可別嚇唬你爹,俺的苦胆儿早就叫姓杨的给嚇破了。”老倌儿小声嘟囔著:“你说,这班太尉府刀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董如烟沉默片刻。
“看不出来,我只知道,他们不大可能是掌武高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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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父女俩能听见。
“若有奇人异士,脱手便能將江湖匪类、散兵游勇招降为视死如归的熊虎之士……”
“太尉留在身边还来不及,岂会派他们来汉国东京玩命?咱们家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董將士脸都白了。
“那、那这伙人巴巴地贴上来,不惜豁出命来冒充太尉府刀客……”他的声音发颤:“会不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阿爹。”董如烟转过头,清冷沉静的目光瞬间就让老豆稳住了阵脚:“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勿要自乱阵脚,这些人也许就是奔著三千贯的花红来的。”
“对对对,那个消息我们瞒得死死的,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董將士被女儿的镇定给感染到了,脸色一喜,终於恢復了勇气和自信——原本悬浮在他头顶的光谱名称条“俘虏”砰然消散为星星点点的光粒子。
“我会先想办法先笼络住这班人的头领。”董如烟將美目重新转向金梁桥方向:“算算时辰,王郎天亮应该就能赶到,纵使他们別有图谋,王郎一至,便有转圜余地。”
董將士悄悄转身撇了一眼客栈內的天將们,面有忧色:“如烟,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斟酌著词句:“……那王家子到底行不行啊?今晚我见识到的场面,可不是泼皮无赖打架。”
“放心吧阿爹。”董如烟的语气篤定:“王郎好歹曾是大宋八十万禁军教头……”
但这份篤定只是她拿来安慰老爹的,董如烟很清楚她心里其实完全没底。
王郎是她亲手挑中的男人,她一度认为,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打的男人,能给她遮风避雨、保驾护航。
不过亲眼目睹了金梁桥爆发的残酷战斗之后,她对王郎能否镇住这班人已经没有多大信心了。
——罢了!靠人终不如靠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