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酱香在舌尖炸开,味道……竟然该死的好吃。
当咽下最后一口猪肝后,神木彻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顺势顺水推舟地给出了刚刚想好的台词:
“多谢款待。不过既然都已经贫血到要吃这种大补特补的东西了……”
他捂著刚才被那个“补铁口服液”折磨得隱隱作痛的胃,脸上適时地流露出几分虚弱:
“下午的课我还是翘了吧,想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顺便开点正经药,毕竟也不能总靠吃猪肝续命。”
这个藉口天衣无缝。
既呼应了之前的“病號”人设,又能光明正大地早退去调查星野琉璃的住址,简直是一石二鸟。
然而,话音刚落,空气却莫名凝固了一瞬。
纱织惠收拾便当盒的手微微停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眸微微眯起,寸寸扫过神木彻的脸庞。
在那道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视线下,神木彻的心跳平稳如初,面部肌肉更是控制得毫无破绽。
毕竟在“撒谎”这项技能上,他是专业的。
“……”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
就在神木彻以为要露馅的时候,纱织惠突然鬆开了紧绷的嘴角,恢復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也是呢。”
她利落地系好风吕敷的结扣,点了点头:
“身体最重要。班主任那边,我会去帮彻君请假的。”
“那就拜託了。”
神木彻暗暗鬆了口气,刚准备起身穿鞋。
“吶,彻君。”
纱织惠突然微微歪过头,漆黑的长髮顺著肩头滑落。
她脸上依旧掛著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一丝笑意,声音轻柔得让人背脊发凉:
“你会乖乖去医院的……对吧?”
她向前探了半步,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上来:
“不是打著看病的幌子……偷偷跑去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对吧?”
“哈哈……怎么会呢。”
神木彻乾笑了两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猛兽盯上的恶寒,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无奈的病號:
“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除了穿白大褂的医生,哪还有力气去找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说著,他为了掩饰心虚,迅速弯腰穿好了皮鞋要往外走:
“那我就先走了,晚了要排队。”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还没等神木彻回头,一只手已经绕过他的肩膀,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那白皙的掌心里,赫然躺著几张崭新一万日元纸幣。
“彻君平时打工很辛苦,手头应该一直都不宽裕吧?”
纱织惠站在他身后,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去大医院做检查可是很花钱的。如果不小心透支了生活费,又要去吃那种没有营养的过期便当了吧?”
她抓过神木彻的手,试图將那几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幣塞进他的掌心:
“拿著吧。就当是……我先借给你的。”
“……”
看著眼前那几位对自己露出慈祥微笑的福泽諭吉,神木彻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是钱。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朋友,是他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標。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拿钱“羞辱”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对方的大腿大喊“请务必多羞辱我几次”。
但是——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那几张纸幣的触感,神木彻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这钱,烫手。
一旦接下了这笔“看病钱”,那性质就变了。
这不仅仅是借贷,更像是一种……
如果不去医院就会產生巨大心理负债的“契约”。
要是拿了钱却没去医院,反而去了那个女人的公寓……
“……不用了。”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神木彻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退后半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虽然我很穷,但还不至於连看病的钱都掏不出来。纱织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唯独这个……我有我的原则。”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似的,他不敢再看那几张诱人的纸幣一眼,拉开门把手,逃也似地衝出了保健室。
“咔噠。”
隨著门锁舌弹回的轻响,那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保健室內重新归於死寂。
纱织惠依旧保持著那个递钱的姿势,佇立在原地。
指尖那几张被拒绝的福泽諭吉,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颤动,发出了沙沙声。
慢慢地,她收回了手。
那张原本写满了“担忧”与“贤惠”的面具,在这一刻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剥落,露出了一张冷淡至极的脸庞。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刚才神木彻指尖差点触碰到的那张纸幣上,拇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人像,仿佛在抚摸某种残留的温度。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那两片淡色的薄唇间溢出。
“面对这种诱惑都能忍住么……”
纱织惠微微侧过身,那双黑眸注视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那个正在拼命逃离的背影。
她將纸幣慢条斯理地摺叠整齐,重新塞回了钱包的夹层深处,声音轻柔低喃: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有意志力呢,彻君。”
“但你,真是不乖啊。”
她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嘆息了一声,但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如果不小心被我抓到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的话……”
“到时候,该用什么方式来纠正你这个爱撒谎的坏习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