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组緗咳嗽一声把稿子收了起来,笑著说道:“好了也让你们见识完了吧?”
陈建功点点头:“確实是见识到了市面了,没想到周京同志的写作能力这么厉害,比起来我们不知道拉开多大的差距。”
周京说道:“陈同志也是谬讚了,我不过是受指导得好,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真正的北大的天之骄子。”
陈建功心一沉,这一句北大的天之骄子倒是有点击碎他这个骄傲的內心了。
“咳咳,一篇文章而已,至於这么上心吗?”吴组緗说道,打击得尚且是个时候。
毕竟,五四文学社里面陈建功一直以来都是老大,他自詡是能力第一的,第一次在写文方面弱於別人,虽然只是这么一次失利,但是他知晓了周京或许还有更多的天赋,更何况自己在这个领域深耕了这么久。
陈建功反驳道:“哪里有,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不好。”
“行了行了。我看看你们几个的作业。”
谢冕也好奇看了一眼陈建功四个人的作业,他念了一篇陈建功的:“《论<受戒>有失偏颇》……方向还行,但是你写得论点太差劲了。再看看王小平的,小平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文笔好,今天怎么这么差了。”
王小平心说:那是因为刚刚你看了周京的,现在才觉得我的文笔差了而已。
“至於梁左?我不评价了,你写得搞笑来的?刘震云?勉勉强强,差別人一大截,你们的作业我只能给个及格的分数,好了就先这样吧。”吴组緗紧跟著评价了一圈。
四个人败兴而归,他们拿著自己的作业从门口离开了教授的院子。
才到门口,陈建功就一脸的沮丧说道:“不是听说周教授的孙子?一直都是一个紈絝吗?”
王小平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刘震云说道:“我觉得吧?以前或许是谣言呢?看起来此人的能力很好啊,得到几位老师的称讚,周教授有意的想要让他走向文学这条路子啊。”
几人都看向了梁左。
刘震云是河南农村的贫苦家庭不用多说,至於陈建功的父亲陈寿卿是北海商会主席、东华公司创办者之一,父亲陈朝宝是经济学者,也算是高知家庭。
王小平也是生於高知科学家家庭,父亲是自动化遥控专家,母亲是生物化学研究者,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家境优渥、学术氛围浓厚。
但!这几人和大院没什么关係。
不过梁左的父亲梁达是《人民日报》副总编辑,资深新闻人;母亲諶容,著名作家。可是京城的老深厚的家庭了,也许比不上周京的家庭但是接近了。
梁左说道:“他们是军机关大院的,我只是普通的机关大院的,隔了好几个院子呢……不过,我小时候倒是听说过他,但是他比我小好几岁啊,平时就算听说过也接触不多。”
“是啊,不知道这个周京到底是何方神圣,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
几人都有一个感觉,加入了顶级宗门,却被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隨意虐杀。
——
吴组緗待几个年轻人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悠悠转向周京,唇角噙著点淡笑,语气平和又带几分通透的打趣:
“瞧见方才那几个孩子的脸色了?倒有意思——起初那点少年意气的骄傲,转眼就蔫成了沮丧,末了竟像是受了实打实的打击,垂头丧气的模样,倒叫人忍俊不禁。”
周京乐道:“您老人家叫我过来交稿子诚心为了打击他们呢?正好我过来的时候,您就外出把他们叫过来?”
吴组緗摇摇头:“有这么一层目的,刚刚那几个人算是这几届北大最好的苗子了,所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隨便敲打一下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长期身处北大这个象牙塔,他们心里的傲气就是十足的。”
“是啊。”周京其实挺羡慕北大的这个学习氛围的,当然要是让他进来学习,就当没说这个话。
“不过,还有呢,你也看到了,这群所谓北大的高材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未来也能成为北大的学生嘛。”吴组緗拍拍周京的肩膀:“实在考不上,你要是文章写得好,可以转成旁听生,混个学歷的。”
苏童、余华他们的研究生身份,就是因为文章写得好,后来通过文研所和北师大合办的合作班获得的。
“对了,说到这里,我先带你去交稿子吧。”
吴组緗带著周京往外面走。
北大的教授也穷,除非是教导主任,一般的教授都是不能使用保安队的公车的,当然有一部分特级教授是能用的,例如王瑶、朱光潜、季羡林这种学校的老资歷。
跟著吴组緗去了《文艺报》。
为什么要投稿《文艺报》呢?
因为《文艺报》和《人民文学》都是直属於中国作家协会下面的杂誌社,也就是一个是第一的文学评论场所,一个是文学类杂誌的领头羊。
进了《文艺报》的编辑部,吴组緗熟悉的带著他直接去了编辑办公室,把稿子给了几个老编辑看了看,都是称不错。
吴组緗说道:“竟然不错,那么就发表在下个星期的杂誌上面。”
《文艺报》毕竟带个“报”字,也算是报纸的发表能力了,不是和《人民文学》这种一样的月刊,而是周刊,一周一刊,吴组緗直接帮周京插队。
“啊?新人哪有这么快的规矩?”
吴组緗咳嗽一声:“我带来的人就不算是新人。”
“那好吧,我们去匯报一下。”
吴组緗说了几句就带著周京离开了;“等著稿子发表之后,你就可以过来拿稿费了,你好歹写了五千字,也有三十块钱附近的稿费了吧。”
周京这一次在《文艺报》上面发表文学评论就是用的自己的本名了,毕竟是吴组緗和周清远看著他发表的文章,也不用再用化名之类的东西了。
回了办公室。
周京和爷爷几人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倒不是上班,而是和朋友有约。
下午没有雪,周京看著天空,灰,纪录片一样的灰色,遥远的似乎看见了抹布一样,前面看不太清楚,要不是现在交通不发达,来一辆大运自己都不知道。
说道大运,还真开过来一辆车。
周京连忙避让,那辆车带著一车的煤炭掠过了周京,他催了一句:“可恶的大运司机,眼里没人命啊。”
骂了好几句,心情好了,周京继续往东单的方向行进。
来到了东单一处不大的门店口。
周京敲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高个子,长得跟一坨羊驼似的,长脖子大眼睛,嘴巴也挺大:“周京你来了……”
这是周京和王朔的小弟,铁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