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远心知肚明,这是自己突破的速度太快,师父担心自己为了追求力量而急功近利,导致根基不稳,甚至留下了走火入魔的隱患。
他神色坦然,放鬆身心,任由师父施为,没有半分反抗或自行运功抵御的跡象。
根基虚浮?
那是不存在的。
若是靠吞服虎狼之药,或者是修炼什么透支潜力的旁门左道提升上来的,或许会有根基不稳的隱患。
但他的一身功力,全是靠著白书的辅助,一点一滴地肝出来的。
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结果,稳如泰山,坚如磐石,怎么可能虚浮?
片刻之后。
马鈺原本凝重如水的双眉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瞳孔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真气传回来的结果告诉他,自己这个徒弟体內的真气精纯厚重,宛如水银泻地,凝练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其经脉更是宽阔坚韧,远超同儕,哪怕是內力奔涌如潮,也丝毫不见滯涩,反而有著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这哪有半点拔苗助长的虚浮气象?
这分明是水到渠成,根基夯实到了极点,甚至比那些修炼了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弟子还要扎实!
马鈺这才缓缓鬆开了手指,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和震惊。
他想要说些话来夸一夸自己这个好徒弟,却发现自己似乎已有些词穷。
凡是他能想到的夸人的话,似乎都已经对眼前这个好徒弟说过了。
“好!好!好!”
於是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如洪钟,在大殿內嗡嗡迴荡。
这三个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响亮,足见他此刻內心的喜悦之情。
要知道,三个多月以前,白清远才不过是初入后天二品。
短短百日,他便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境,直抵后天五品!
这般恐怖的修炼速度,配上这般扎实得可怕的根基,便是重阳先师在世,恐怕也要惊嘆一声“妖孽”。
全真教后继有人啊!
激动过后,马鈺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绪,重新恢復了掌教真人的威严气度。
他看著白清远,语重心长地敲打道:
“清远,你天资卓绝,进境神速,这是天大的好事。但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你切记不可因为一时的成就而骄傲自满,更不可生出半点懈怠之心,荒废了这大好天赋。”
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恨不得现在就去向几位师弟炫耀一番自己的好徒弟,但在嘴上,马鈺还是习惯性地保持了严师的姿態,生怕徒弟飘了,毁了心境。
“弟子明白,谨遵师父教诲。”
面对马鈺的夸讚与告诫,白清远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如水,眼神清澈,不见半点骄矜自得之色。
他心中也確实是这么想的。
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之功,並非自己真的天资盖世,完全是因为自己开了。
既然开了,区区后天五品,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后天五品后面,还有后天六品的分水岭。
后天六品后面,也还有十二正经,七八九品。
即便是到了九品,也还有先天。
就算是到了像师父这样的先天境界,上面还有五绝那般的宗师,乃至更高的境界。
路还很长,山还很高。
因此,他丝毫没有因为此事而感到半分骄傲自满。
在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他的视线早已越过了当下的成就,投向了云端之上更高的山峰。
……
又过了几日。
清晨,东方未明,天地间尚处於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凛冽的寒风呼啸著卷过终南山的崇山峻岭,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捲起漫天残雪,打在树梢瓦片之上,啪啪作响。
白清远盘膝坐在小院的屋顶脊樑之上,一身单薄的青衣在风雪中猎猎翻飞,似乎难以抵挡这刺骨的严寒。
然而他却浑然不觉。
任凭风雪扑面,他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却若磐石般纹丝不动,稳稳地钉在瓦片之上。
他面朝东方,双目微闔,神態庄严。
他的鼻翼极有韵律地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经过了精確的计算。
他的气息绵长深远,似有似无,若断若续,仿佛已將自身与这周遭的寒风、冰雪乃至整座大山的脉动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
很快,远处的群山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显露出巍峨的脊樑。
天边原本混沌的云海开始翻涌,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浮现,將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著,第一缕金色的朝阳如利剑般刺破厚重的云层,带著新生的蓬勃朝气,洒向这苍茫大地。
就在这一瞬间。
白清远原本平缓的呼吸节奏陡然一变。
若是此刻有人在一旁细看,便能惊讶地发现,隨著那一轮旭日初升,白清远的呼吸,竟仿佛牵动了某种玄奥的气机,与天地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在他的头顶上方,竟隱隱约约出现了几缕肉眼难辨的淡紫色烟霞,在虚空中缓缓繚绕、聚拢,凝而不散。
这便是唯有每天旭日初升、阴阳交替之时,才会出现的朝阳紫气!
这股常人无法看见、更无法捕捉的天地精粹,此刻却像是有灵性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著,顺著白清远的口鼻,源源不断地匯入他的体內。
隨著紫气入体,白清远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庞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温润而神秘的紫芒。
体內的紫霞心法也隨之疯狂运转,將这股珍贵无比的天地精粹转换为涓涓细流,滋养著经脉丹田,壮大著气海中的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