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脉络梳理清楚,任夏坐回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
光標在屏幕左上角闪烁,像在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他敲下標题:
《揭开艺术之恶:〈霸王別姬〉如何用西式电影语言,熬製一锅东方苦难鸡汤?》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任夏直接进入正文的第一部分:
精英主义的苦难歧视——老百姓的苦,不配叫苦?
他调出电影中程蝶衣在被改造后的镜头:空洞的眼神、圣光般的逆光、悲壮的交响乐。
“艺术家受了些委屈,镜头给他打上圣光,配乐悲壮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哦,天吶!艺术家受难了!这是文明的悲剧!””
“那我问你:中国农民祖祖辈辈住在漏风的土坯房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交完地主老爷的租子后都吃不饱饭,他们的苦难算什么?”
“在电影里,这些真正的、持续的、结构性的苦难,连个背影都不配拥有!”
“电影只关心知识分子那点屁大的委屈,把他们的苦难美化成受难朝圣,却对亿万农民千百年的真实生存状態视而不见!”
任夏调出歷史照片:三十年代中国农民的茅草屋、四十年代逃荒的灾民、五十年代土改时分到土地的农民笑脸。
“这才是真实的苦难,真实的歷史。但《霸王別姬》不关心这些。它只关心程蝶衣那『被玷污』的艺术,只关心段小楼那声被迫的揭发。”
“电影用华丽的镜头语言,悄悄建构了一套苦难等级制:精神痛苦高於肉体痛苦,城市文化人的痛苦高於乡下泥腿子的痛苦,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歧视吗?”
他写下第一部分的结论:
“《霸王別姬》之所以被西方奉为神作,正是因为它提供了一套符合他们认知框架的苦难敘事。”
“个人的、精神的、艺术的苦难,才是高级的苦难;集体的、肉体的、生存的苦难,那是歷史的必然,不值一提。”
第一部分写完,任夏马不停蹄,转入第二部分:
戏真的大过天吗?——给老百姓唱个戏怎么就成侮辱了?
任夏调出电影中程蝶衣被迫为工农兵演出的片段。
“注意看这里的镜头语言:台下的观眾被拍得面目模糊、举止粗俗,台上的程蝶衣表情痛苦、眼神空洞。导演在用一切视听手段告诉:你这是侮辱,是高雅艺术被野蛮大眾践踏。”
“但我想问:程蝶衣是什么人?旧社会的戏子!他的艺术从来就是在茶楼酒肆、在三教九流的吆喝声中磨出来的。”
“怎么著?唱给军阀姨太太听不侮辱,唱给日本军官听不侮辱,唱给地痞流氓听不侮辱,偏偏唱给工人农民就侮辱了?”
他截取程蝶衣为日本军官青木唱戏的片段,与为工农兵演出的片段並列。
“看,同样是被迫演出,面对日本军官时,镜头是仰拍,光线柔和,配乐悲壮,程蝶衣的表情被赋予了一种艺术殉道的神圣感。”
“而面对工农兵时,镜头是俯拍,光线刺眼,配乐嘈杂,程蝶衣的痛苦被简化为被迫媚俗的委屈。”
“这双重標准,赤裸裸地暴露了电影的精英主义內核:艺术家的精神创伤才是创伤,艺术家的尊严才是尊严。”
“至於普通老百姓?!”
“在电影里要么是盲从的暴民,要么是麻木的看客,配不上理解他们高雅的京剧艺术!”
“所谓戏大过天的说法,在这样的对比下已经完全破產,沦为他们抹黑、污名、贬低老百姓的藉口。”
这个镜头解读完任夏仍不解气,又调出了那坤和段小楼在人力车上的对话片段:
“日军即將进城,北平风声鹤唳。人力车上,戏班班主那坤和段小楼,望著窗外群情激愤的爱国学生和市民,轻飘飘地丟出这样一句评价:
“瞧见没有?都是那些没娶过媳妇、没处撒火的主儿。”
这是一段10秒左右的镜头,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了段小楼那意味深长、近乎认同的侧脸,然后继续开炮:
“就这一句台词,一个表情,便捅穿了整部电影费尽心机构筑的所有“艺术殿堂”的虚假穹顶,露出了下面那摊散发著歷史虚无恶臭的脓水。”
“导演在这里,用精心雕琢的镜头语言:昏暗的车厢、车窗外晃动的人影、两个角色脸上那种混杂著优越感和疏离感的微妙表情,完成了对中国近代史上民眾最悲壮觉醒时刻的一次极尽恶毒的庸俗化解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