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韩君安还想再夜谈个三分钟。
好歹跟新小弟(不是)交流下感情。
奈何,今日又是去医院检查,又是去编辑部討论,身体一躺在床上,头一沾到那沙沙作响的蕎麦皮枕头,他就好似被深度催眠般,晃晃悠悠地跑去见周公。
刘振云收到好友发来的夜聊信號,刚刚做好准备转头便见他睡得又酣又甜。
“……”
他无奈嘆气,抬手给韩君安掖好被角,又起身去把窗户关死。
十月风大,夜风更是贼,別再感冒。
这人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本《人民文学》,翻开《那个男人来自地球》,低头认真读起来。
让他瞧瞧君安都写了点什么。
得是什么样的內容,才能让梁邹讚不绝口。
那可是心高气傲到走路都目不斜视的人!
……
“宿舍的床怎么会这么硬!”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韩君安浑身僵硬地爬下床。
哪怕睡惯了老家的大炕,他依然要说——“薄木板床睡起来好难受!”
听脊椎舒展时发出的咔咔声,他绝望地怀念后世习以为常的床垫,以及郑重思考再买两床褥子垫在下面。
“振云,赶明你请假陪我出去拉三床褥子回来唄?这床睡著太……”
话语慢慢停下,韩君安愣怔地看著坐在对面下铺的刘振云。
黑色短髮如炸窝鸡般立起来,一对厚重的黑圈眼圈诚实地显示出主人昨晚的夜不能寐。
“你昨晚做什么了?”韩君安特別好奇,“我没听见啥不可描述的声音啊。”
刘振云愣了三秒,忽而意识到刚才有辆车在他脸上飞快地滚过。
“……別顶著那张脸说这种话。”
韩君安歪头:“这是不能谈的?”
“……”
刘振云绝望低头,將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不多时,更绝望的声音从掌缝中传来。
“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写出那个男人的?”他闷声闷气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惊为天人的点子?!我好嫉妒!我真的好嫉妒!”
韩君安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很开心你喜欢这本书,不过嫉妒?需要到嫉妒的地步吗?你太夸张了。”
话音未落,刘振云猛然抬起脑袋,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
“没到这地步?”他冷笑声,“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你这该死的故事,后面究竟要怎么发展?庄生说得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庄生被折磨到疯癲而臆想出的幻象?”
韩君安秒抓重点,“你怎么会觉得这是被折磨后的幻象?”
“这是你给出的故事设定啊!”刘振云很激动,“一位大学教授忽然要离职?在这个时间点吗?还是在更早的时间点?他们所说的真正胜利存在吗?况且,主角还叫庄生!他还有更著名的故事——一枕黄粱。谁知道这是不是庄生做得又一场黄粱美梦?”
说到对这故事的解读,他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没办法不去思考这些问题,没办法不去推敲那些埋在文笔中的小细节,更没办法不去揣测作者所有未言明的真正用意!”
韩君安:“我可以告诉你”
“不——”刘振云紧急阻止,“你不要毁了我的阅读体验!哪怕你是作家本人也不行!”
倒反天罡!
作者竟没有对自己作品的解释权!
考虑到曾发生在《调音师》身上的惨案,对比这不痛不痒的拒绝,韩君安又火速缓过这口气。
无所谓,没反向解读就成。
但他还是有一件事情要澄清——“一枕黄粱的主人公叫卢生,不叫庄生,你记混人名了。”
刘振云眼睛一亮:“所以,这故事果真跟一枕黄粱有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