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决轻嘆,早便提醒过这小子,卵二姐那等人物,怕是与海王猪八戒一个段位,偏他情根深种,落得这般境地。
望著张小袄伏在地上,又是跳虫群寻死,又是说要为旁人而活。
终究是不忍再多说什么。
为了让张小袄重新振作,唐决便隨口应道,“那你小子就得振作起来,以后,师兄的突破,就全指望你了。”
张小袄闻言,缓缓直起身,也不多说,只点了点头。
青稚的脸上,仿佛洗去了往日的懵懂,竟添了几分成人的沉稳。
也不问唐决为何这般执著於突破,见到唐决气息虚弱,便默默上前,半扶著赶回了庙里。
刚踏进门,唐决身上的虚弱气息,便惊动了静修中的林净羽。
一道白衣身影倏然一闪,林净羽已然立在二人面前,目光扫过,忽见唐决左臂空荡荡的,衣袂垂落,顿时大惊,“师兄!你这是……”
话未说完,他眼底骤起怒意,周身法力轰然爆发,水汽翻涌,声线冷硬,“这是谁干的?”
张小袄眼底闪过愧疚,嘴角动了动,正要道出缘由。
唐决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扯出些许的苦笑,语气儘量平淡,“没什么大事,是我不小心……碰到了虫的痴相,一时不察……”
不小心碰到痴相?荆棘岭往前三百年,都没听说过有几次这等荒唐事!
师兄素来精明谨慎,岂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林净羽何等通透,目光扫过张小袄眼底的愧色,又想起唐决先前询问卵二姐的去向,瞬间便猜透了缘由。
他怒髮衝冠,周身水光暴涨,抬手便祭出了一艘独木舟。
那是他结丹之时,青筠公为拉拢他,特意送来的軫宿法宝,甫一现身,便跳了上去。
唐决脸色微变,忙道,“你別衝动!我真不是她伤的!”
林净羽却一言不发,舟身灵光微闪,便要腾空。
一旁沉默的张小袄,终究是开口,提醒道,“她已经结婴了。”
什么?
唐决心头一震,满脸惊愕。
林净羽登舟的动作也是一顿,眼底的怒意稍滯,却终究压不过那口气,只留下一句。
“我有分寸!”
独木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杏仙洞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地尽头。
唐决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隨即又漫上担忧。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义气当头,性子固执,一旦心头认准的事,便劝不动。
唐决回房歇下,这一等,便等到了夜幕降临,山间晚风渐起,却始终不见林净羽的身影。
在后院闭关的沈枯泉,迟迟没见林净羽问候,拖著傴僂的身躯走了出来。
他见唐决断了一臂,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可听闻林净羽独自去了杏仙洞,至今未归,脸色骤然大变,身形一晃,便匆匆朝著杏仙洞赶去。
直到第二天晌午,沈枯泉才独自一人回来。
卵二姐已与杏仙洞脱离了师徒关係,林净羽追到隍城去了。
所幸有青筠公陪同前往,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又过了三日,庙前终於传来水光波动,林净羽驾著独木舟缓缓降落,白衣上沾了些许风尘,神色间带著几分懊恼与失落。
“师兄,抱歉,没能帮你討个说法。”
他在隍城守了三日,始终未寻到卵二姐的踪跡,无奈之下,只得折返。
唐决已然看开,只是笑了笑,“无妨,我如今这身子,本就开始妖化,多一条胳膊,少一条胳膊,也没什么要紧。”
他心头清楚,这事终究牵扯著张小袄,何必再揪著不放。
林净羽抬眼,神念扫过庙里,眉头微蹙:“小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