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瀚文瘫坐后座,手腕銬子沉甸甸,硌得生疼。
他透车窗,看外面飞快倒退的熟悉村庄轮廓,低矮房屋,黑黢黢田野,逐渐模糊消失。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不知多久,车停了。
李瀚文被带下车,进了派出所,灯光刺眼的很。
他迷迷糊糊被带进一间屋子,按在硬木椅子上。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光禿禿,刷半截绿漆,有些斑驳。
门关上,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可怕,只听到自己粗重呼吸和心臟狂跳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像被拉长无数倍。
李瀚文不知道外面啥情况,不知道自己媳妇张芹被带去哪儿,更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人出现。
就在李瀚文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了,门开了。
穿中山装的领导走进来,手里拿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桌子对面,居高临下看李瀚文。
灯光从头顶照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表情严肃的很。
“李瀚文。”领导开口,声音在空荡屋子迴荡:“张东超这个名字,你认识吧?”
李瀚文心猛地一缩,几乎跳出嗓子眼。
果然,是因为小舅子!
李瀚文喉咙发紧,没敢立刻答,眼神躲闪。
领导也不催,就静静的看著,看的李瀚文心里直发虚。
李瀚文低头,盯手上冰冷手銬,紧张的保持著沉默。
“看来是认识了。”领导点头,也不在意李瀚文沉默,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张东超,县教育局原副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组织审查。”
话落。
听到这话的李瀚文手指一颤。
领导把档案袋放桌上,“啪”一声轻响。
他不紧不慢打开,抽出一沓材料,纸张摩擦沙沙响。
然后,他將这沓材料,直接推到李瀚文面前桌面上。
“这些,是关於你和张东超之间经济往来,以及你本人在担任双水村村文书期间,涉嫌贪污集体资金、收受村民財物、滥用职权等问题的初步调查材料。你可以看看。”
李瀚文视线僵硬移到材料上。
最上面一张是表格,列著一条条,一项项。
他看到日期,看到数额,看到具体事项......
有些是他经手后几乎忘记的小帐,有些是他自以为做得隱秘的勾当。
一笔笔,一桩桩,帐目清晰到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用细看后面了,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对方既然能查这么清楚,那他就是砧板上的肉,逃不掉。
李瀚文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梁骨,肩膀彻底垮塌了,头深深埋著,几乎碰到膝盖。
刚才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消散。
彻底的绝望了。
屋里又陷沉默,只有李瀚文粗重压抑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声音:“是...是谁举报的?”
领导没答这问题,反而问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之前,是不是扣留过你们村一个孩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李瀚文猛地抬头,浑浊眼睛充满血丝,难以置信瞪领导。
这句话,瞬间打开他心中所有疑惑不解。
谢律!
是谢律!
绝对是谢律!
他扣过通知书的,只有谢律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