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明和赵木成就在营房前那片还算宽敞的泥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话题从早年广西老兄弟扯旗造反的艰难,转到如今天京城里各路“神仙”的脾气,又聊起各殿之间的趣闻琐事。
杨继明摆足了推心置腹的老大哥架势,笑声洪亮,引得附近营房的士卒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日头渐高,营房辕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来者身穿天王府亲兵特有的金黄背心,正是昨日和王怀安一起来的一位亲兵,名叫赵六子。
赵六子脚步迟疑,目光在营中逡巡。
东两的弟兄得了赵木成的吩咐,没人上前阻拦,只用眼神给他指了方向。
赵六子一眼便瞧见了正与赵木成谈笑风生的杨继明,脚步明显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撞上东殿的实权人物,可使命在身,赵六子只能硬著头皮,儘量自然地走上前。
他先朝赵木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低著头,双手捧过一个红布包著的小物件,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稟赵大人,小的奉王掌朝门之命前来。王大人今日在內廷当值,无法亲至,特命小的將昨日提及的宅院钥匙送上,请大人查收。”
赵木成尚未开口,身旁的杨继明便轻轻“嗤”了一声。
脸上那副兄长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换上了讥誚的神情。
杨继明往前踱了半步,目光斜睨著赵六子,声调拖得老长:
“哟?王掌朝门可真够周到的,连串钥匙都惦记著专程送来。”
杨继明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语气不容置疑:“拿过来吧,我替木成兄弟收著。这点小事,何必劳他亲自过手?”
赵六子完全僵住了,捧著钥匙的双手悬在半空,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他必须亲手交给赵木成,可眼前这位东殿承宣的威势,又让他小腿发软。
赵六子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赵木成,眼里写满了惶恐。
赵木成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忽然对地上石头的纹路產生了浓厚兴趣,一声不吭。
他乐得让杨继明唱这齣红脸,自己既免了衝突,也好趁机观察。
见那赵六子迟迟不动,杨继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透出寒意:
“怎么?你们王大人交代的话是话,我杨某人说的话,就不是话了?还是你觉得……我代木成兄弟收下这份『厚礼』,不够格?”
赵六子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曾经歷过被东殿高官当面威逼的阵仗?
他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嘴唇哆嗦著,还想挣扎:
“大人息怒,並非小的不懂规矩,只是我家大人再三叮嘱,务必……务必亲手交到赵大人手中,小的实在不敢……”
“不敢?”杨继明眉毛一挑,耐心似乎彻底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