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炳垣这条线搭上来,信誓旦旦说要献太平门时,向荣心里盘算的,恐怕更多是怀疑和利用。
答应他,还煞有介事地定下日子,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一步閒棋。
成与不成,都能让城里的“长毛”紧张一阵,自顾不暇,多少能减轻点自己防线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至於张炳垣和他那两百號人的死活?
在向荣这等久经官场,深諳权术的老帅眼里,恐怕跟螻蚁没什么区別,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卒子。
可怜张炳垣,自以为机关算尽,是个下棋的人,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別人棋盘上一枚註定要被吞掉的弃子。
被人卖了,还眼巴巴地盼著王师来给他论功行赏。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等待中,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
城门大敞,冷风颼颼地灌进来,城外依旧死寂一片,宛如坟场。
突然,城內街道上,传来了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比平日巡守交接的时间,足足早了近半个时辰!
一队盔甲鲜明,刀枪出鞘的太平军巡守士卒,在一名面色冷峻的军官率领下,赫然出现在通往太平门的街口!
为首的军官一眼便看到了洞开的城门,看到了门洞里那些手持刀枪,神色仓皇的叛卒,也看到了面如死灰,僵立当场的守將张炳垣。
“有奸细献城!!!”那军官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声震长街,“鸣锣!示警!封锁街道!剿灭叛贼!!”
“咣!咣!咣!咣——!!!”
急促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铜锣声,如同丧钟般猛然炸响,瞬间撕碎了黎明最后一点寧静。
张炳垣浑身剧震,从呆滯中惊醒,绝望將他彻底淹没。
完了!全完了!他双眼血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嘶声吼道:“杀!杀出去!夺门!!”
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二百叛卒早已士气崩溃,听著震耳的锣声和四面八方隱隱传来的呼应喊杀,大部分人心胆俱裂,哪还有廝杀的勇气?
少数悍勇之辈刚想扑向巡守队,对方却在军官指挥下迅速后撤,占据了街口有利位置。
同时,更多的锣声,號角声在天京城內此起彼伏地响起,显然是在呼叫援军,传递警讯。
太平门,这座被寄予“天下太平”厚望的城门,此刻成了叛徒的绝望坟场。
张炳垣的不世奇功,尚未开始,便已註定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城东的骚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从第一声异响到逐渐平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张炳垣,这个被许多弟兄私下鄙夷为“墙头草”的投机者,此刻正瘫跪在太平门內狼藉的石板地上。
他身后那两百来个临时拼凑的“心腹”,早已作鸟兽散:
几个死硬分子还想比划两下,转眼就被如潮涌来的太平军战士捅倒。
更多人眼见大势已去,乾脆利落地丟了兵器,黑压压跪倒一片,脑袋磕得砰砰响,只求饶命。
张炳垣自己呢?
都说他没骨头,这回可算坐实了。
叛乱的火苗刚冒头就被掐灭,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眼看一队队头裹黄绸巾的老兵从各处街巷涌出,合围之势已成,张炳垣膝盖一软,“扑通”跪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