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就退了吧。”
周元淡淡地说,心中並无波澜。
宋芳的模样,在污水巷这一片確实算得上出挑。
当初周家家境尚可时,是王氏主动上门提的亲。
如今周家家道中落,对方想悔婚,也在意料之中。
看到周元这副模样,周婷反而更心疼了,她以为弟弟是在故作坚强。
“元子,你別往心里去。是咱们家配不上人家了。”
她伸手握住周元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活,布满了细小的薄茧。
“你放心,姐以后多绣几条手帕,一天多干一个时辰,一定会给你攒够娶媳妇的钱。”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周元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姐,我没事。”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著周婷。
“只是我还不想娶媳妇。”
“我想拜师学武。”
周婷愣住了。
她以为周元是被退婚的事刺激到了,在说胡话。
“元子,你別犯傻!学武那是咱们能想的吗?你是不是因为宋芳的事……”
“姐,我没犯傻。”
周元看著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码头当苦力,一辈子都出不了头,隨时可能被漕帮逼死。”
“去混帮派,更是一条死路。”
“只有练武,学一身本事,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负!”
他將漕帮剋扣工钱,將桅杆上悬掛的尸体,將王癩子的囂张跋扈,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话,像一把把锤子,敲在周婷的心上。
周婷沉默了。
她看著弟弟年轻却坚毅的脸,看著他手上那些刺眼的伤痕,心乱如麻。
她知道弟弟说的是对的。
可练武的开销……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
她撬开一块鬆动的地砖,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
周婷將钱袋递到周元面前,眼眶泛红。
“这是爹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钱,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你……先拿去用。”
周元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钱,更是姐姐全部的信任和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周元便將那沉甸甸的钱袋贴身藏好。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动作就僵住了。
巷口不远处,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儿晃荡,不时朝他家门口瞥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麻子的王癩子。
周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退回屋內,迅速將门閂插上,又搬来一条长凳死死抵住门板。
“元子,怎么了?”周婷被惊醒,扶著床沿担忧地问。
“没事,姐,你继续睡。”周元压低了声音,
“今天不管谁来敲门,你都千万別开,等我回来。”
周婷虽不明所以,但看著弟弟严肃的模样,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元贴在门缝边,向外窥探。
王癩子三人显然没什么耐心,在原地踱了几圈,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朝著巷子另一头走远了。
直到確认他们彻底离开,周元才移开长凳,拉开门閂。
他不能再等了。姐姐一个人在家,就是最大的软肋。
他必须儘快拥有保护她的力量。
周元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污泥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