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
贾母素日虽疼孙子,护得紧些,然处理家事素来周全,晓得在外头受了气,断无往家里撒的道理。只是今日这事既已过了,再如何悔也无益。
她温言慰了宝玉,又轻斥了贾政几句,方想起府中一眾姑娘,目光转过来时,满是慈和,望著釵黛三春,柔声问道:“丫头们,可受了惊嚇?若是心里不自在,便回房歇著去,也不必在此拘著。”
三春忙齐齐摇头,回说无事。
贾母的目光却偏落在黛玉身上,黛玉回过神来,亦轻轻摇头:“老祖宗放心,並无事。”
她身后侍立的紫鹃、雪雁,却皆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听得姑娘这般说,终究抿紧了唇,不曾多言。
雪雁怀中还抱著一柄宝剑,剑鞘上嵌著珠玉,眾人看在眼里,心中都略有些好奇,却也未即刻发问。
贾母敛了慈色,道:
“罢了,如今便细细说与我听,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头至尾,半句也別漏了。”
“是。”
贾政领命,便从头诉说前因后果,中间宝玉也插言补了几句,堂中眾人都听得凝神。
及至听到清远侯府的公子要与宝玉比试武艺,竟是林黛玉挺身相护、出手应对时,满室之人皆是一脸震愕,齐齐抬眼望向一旁的黛玉,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这……莫不是我撞了客,竟听错了?”
李紈坐在一旁,眉目清秀,素麵朝天,不施粉黛,自有一番清冷风姿。
今日身著素色衣衫,头上也只寥寥簪了些素饰,听得这话,神色大异,喃喃低语道。
何止是她,便是王夫人、邢夫人,乃至贾母,此刻也都是满脸惊色,万万不肯信的。
“你二人莫不是都撞了客,或是犯了癔症?林丫头素日身子最是娇弱,竟说她与清远侯那孩子比试剑法?”
贾母定了定神,隨即沉声呵斥,一脸的不信,“竟还胜了?莫不是瞧我老了,便想著糊弄我这老婆子不成!”
王夫人听了贾政的话,脸色早便微沉,一双眸子冷冷瞥向坐在末位的林黛玉,看著这位外甥女,心中只觉愈发厌烦。
舞枪弄棒的,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竟和她那早逝的母亲一般,半点规矩也不懂!
王夫人面色冷淡,邢夫人与李紈却无这般心思,心中只是越发好奇。
下首的三春,迎春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任凭堂上贾母与贾政言语爭执,也只是垂著眼,半句也不肯多说。
探春却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坚毅,几次欲言又止,想替黛玉分说,偏见林姐姐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番事於她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未曾放在心上,便又按捺住了。
最小的惜春,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脸上还带著几分孩童的天真稚气。
与黛玉同坐末位的王熙凤夫妇,此刻正眉目传情,各有心思。
贾璉呷了一口清茶,將茶盏轻放在桌案上,抬眸向王熙凤递了个眼色。
王熙凤心下立时领会,柳眉微蹙,一双丹凤眼流转间,先凝了几分情,復又舒展开来,款步莲莲走到堂中,声音清亮,又带著几分柔婉,打破了堂中的凝滯:
“老祖宗,您可真冤枉了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