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东方天际线泛起灰白,海浪和风声都小了。
“新生號”甲板上,撤离行动安静的进行著。
利维坦队员们两人一组,枪口指向不同的警戒扇区,战术靴踩在沾满油污与血水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交替掩护,向后甲板的停机坪收缩。
战斗虽然结束,但所有人的动作依然標准。
该隱被戴上了特製的感官剥夺头盔。
厚重的眼罩隔绝了光线,填充式耳塞堵住了声音,一个口枷卡住了他的下顎。
他与外界的一切感知联繫都被物理切断。
两名队员架起他,把他扔进一架重型运输直升机的后舱。
舱门重重关上,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讲程序。
王主任和他的技术员们抱著几个银色金属箱,呼吸急促。
箱体很凉,表面凝结著水珠。
每个箱子都由两名队员贴身护卫,他们的身体就是箱子的最后防线。
周屿站在指挥塔的阴影里,看著远处的海面。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髮,几缕髮丝扫过他的眉骨。
“所有数据拷贝完成,主伺服器物理硬碟已拆除。”秦知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沙哑。
她摘下战术头盔,夹在臂弯里,汗湿的髮丝贴在额角。
“爆破组在动力舱、弹药库和龙骨区都安放了铝热剂燃烧弹,十五分钟后自动起爆。”
周屿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艘船上任何一个储存晶片,流出去都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两遍。”秦知雪走到他身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李將军催了三次,命令你搭乘第一架直升机撤离。”
周屿接过水瓶,瓶身很凉。
他没有喝,只是握著。
“指挥官最后撤离,这是规矩。”
他的视线依旧停在远处。
“而且,我要亲眼看著它沉下去。”
秦知雪的动作停顿了。
常规行动中,周屿这样的核心顾问,是第一优先级的保护对象。
他应该在战斗结束的第一秒,就被护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选择和突击队一起,留到最后。
“你的行事风格,跟你身份不符。”秦知雪重新戴上头盔,扣紧了卡扣。
“搞情报工作,才更需要亲眼確认每一个结局。”周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旋翼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浪。
最后一批利维坦队员登机。
周屿最后看了一眼这艘船。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普罗米修斯在公海上的据点。现在,它即將被销毁。
“走了。”他对身边的青鸞说。
青鸞一直安静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周屿的声音,她才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踏上了直升机的甲板。
舱门关闭,机身抖动后爬升,飞向远方的舰队灯火。
机舱內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著燃油、汗水和金属的味道。
除了引擎单调的轰鸣,没有人说话。
队员们靠在舱壁上,疲惫不堪。
青鸞坐在周屿的左侧,安全带束缚著她,【蝉翼】作战服的触感透过作战服传到皮肤上,有些凉。
战斗时的感官超载状態正在褪去。
风声、心跳声、金属摩擦声,无数威胁信號从她脑中消失。
最后,只剩下身边那个平稳熟悉的气息。
她的生物雷达第一次切断了警戒模式。
她的头靠在金属舱壁上,眼皮沉重地合拢。
几秒后,均匀的呼吸声在轰鸣的噪音中响起。
周屿感觉到了左肩传来的轻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