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之內,柔光笼罩,清音裊裊。
韩阳立於棺槨之前,一身洗旧道袍在符光映照下,竟也显出了几分出尘之气。
他先请李员外与李夫人上前,有几句话要交代一下。
“李员外,夫人,”韩阳声音平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生死轮迴,乃天道常伦。今日之仪,非为永诀,而是为令公子铺设通往新生之路,亦是助二位,与爱子做一场郑重告別。”
两位泪眼婆娑,如旧已经思考不了许多事物了,李员外表示一切都听韩阳的安排。
韩阳微微点头,他没有用这个世界什么起坛作法的流程,用的都是他过往的经验。
而且他这一次用的,其实也是简化的流程,是大城市里人们在殯仪馆旁边的礼堂里送葬的流程,如果是复杂的流程,准备是有点来不及的。
他示意僕役將准备好的素色纸条和笔墨,分发给在场所有愿意参与的李家亲眷和挚友。
“此物名为……心语笺,诸位可將心中对李墨公子想说的话,或思念,或祝福,书於其上,稍后隨公子一同启程,伴他同行。”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葬礼多是旁观,至亲痛哭已是常態,何曾有过让宾客主动书写悼念的环节?
张落更是嗤之以鼻,低声道:“装神弄鬼,毫无用处,简直是……”
然而,李员外看著那素笺,眼中悲色涌动,他率先拿起笔,颤抖著写下“墨儿,爹想你……”寥寥数字,已是泪湿纸笺。
李夫人也被丫鬟搀扶著,呜咽著写下母子情深。
一些与李墨交好的年轻书生,感怀其才,也纷纷上前,写下惋惜与追忆。
看著眾人沉浸於书写,灵堂內的悲声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哀思所取代。
张落冷眼旁观,却隱约觉得,这氛围……似乎与寻常哭天抢地的葬礼不同,那份悲伤,仿佛被引导著,化作了一种更有力量的东西。
待心语笺收集完毕,韩阳並未立刻处理,而是开始了下一项仪式——“述平生”。
他请李员外和李夫人,轮流讲述李墨生前的趣事,志向,乃至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
起初,李员外只是哽咽著说儿子聪慧好学,是李家骄傲。
但在韩阳温和的引导下,他渐渐回忆起儿子幼时顽皮掏鸟窝的糗事,少年时与同窗爭辩面红耳赤的执拗……李夫人也断断续续说起儿子口味挑剔,却独爱她做的一道简单糕点。
这些鲜活的生活碎片,一点点拼凑出一个立体的,有血有肉的李墨,而不仅仅是“少年秀才”这个冰冷的符號。
灵堂中不时响起低低的,带著泪意的笑声,那是对逝去美好时光的追忆。
李员外和李夫人一边哭,一边说,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积鬱的悲痛,似乎被稀释,融入了更复杂的怀念与不舍之中。
李墨的亡魂就飘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也是跟著父母的敘述一起不断变化著,他开始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
张落站在角落,脸上的不屑渐渐收敛。
他看著李员外夫妇在讲述中时而落泪,时而浮现一丝追忆的温柔,心中莫名触动。
他处理过不少白事,见过太多要么麻木,要么崩溃的家属,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像是將悲伤细细梳理,坦然面对的场面。
这韩阳,到底在做什么?
他隱隱感觉到,这並非简单的“送魂”,更像是一种对生者的……疗愈?
就在想明白的这一瞬间,张落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向韩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夜色渐深,韩阳估摸著时辰,开始了最关键的一环——“引魂归位”。
他让李员外找来李墨生前常穿的一件儒衫,由李员外亲自捧著,走到李府大门外。
按照韩阳的指引,李员外面向漆黑的山野,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高喊:
“墨儿——!天黑了——!跟爹回家——!回家啦——!”
一声声呼唤,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带著一位父亲最深沉的牵念与不舍,闻者无不动容。
连喊三声后,李员外捧著衣服,步履蹣跚地走回灵堂。
他將衣服轻轻放在棺槨旁,已是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韩阳目光凝视著棺槨上方空无一物之处,语气沉静而篤定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员外,夫人,李公子……他已经回来了。”
眾人皆惊,尤其是张落,他下意识地运起灵觉探查,也是一震,他发现真的有亡魂在现场。
李墨在李员外在外面招魂的时候,就附身在了那件衣服上,如今已经穿戴整齐,静静的悬浮在棺槨上方。
韩阳却不理会眾人的惊疑,他的目光仿佛真的追隨著某个看不见的身影,缓缓描述道:“他此刻就站在棺槨前,看著你们……他穿著你们为他准备的儒衫……他眼中含泪,满是孺慕与愧疚……”
隨著韩阳的描述,李员外和李夫人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韩阳目光所及之处,仿佛真的能透过虚空,看到爱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