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幡笼罩之下,范围內的所有蝗虫妖,动作瞬间变得迟滯无比,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连振翅都变得困难。那些火属性爆破蝗虫喷吐的黏液速度大减,金属性刺杀蝗虫的速度优势也荡然无存!
“就是现在!清剿!”王长水喝道。
得到喘息之机的赵虎、玉柳婷婷等人精神大振,抓住机会,各施手段,对著行动受限的蝗虫猛攻,瞬间清理出一片空地。
然而,维持这五色灵光对王长水的负担极大。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这旗幡虽能极大限制敌人,却也几乎抽乾了他。
救场成功了,但代价是他也近乎失去了持续作战的能力。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而虫潮,依旧无边无际。
五色灵光旗幡的虚影在王长水头顶缓缓消散,最后一缕流光没入炼妖鼎中。荒土坡上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先前铺天盖地的嗡鸣声减弱了大半,残存的蝗虫妖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变得混乱而稀疏,不再构成致命的威胁,只是本能地啃食著散落各处的同类尸体和玩家丟弃的破损装备。
劫后余生的眾人瘫坐在狼藉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著。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腥臭和焦糊味。
赵虎拄著卷刃的环首刀,身上那件厚实的皮甲已被蝗虫的口器撕扯得破烂不堪,暗红的血渍从破口处渗出,与他古铜色的皮肤混在一起。他喘著粗气,看著满地虫尸,眼神里残留著搏杀后的凶狠,却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李胖子最是狼狈,他瘫在一个浅坑里,道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黑灰和绿色的虫血,那面宝贝似的火鸦符籙旗幡也歪在一边,灵光黯淡。他哆嗦著手从怀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止血符,胡乱拍在胳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嘴里嘶嘶地吸著凉气。
玉柳婷婷稍好一些,她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素净的符籙师长袍下摆被腐蚀性的黏液烧出了几个破洞。她正小心地用一张清水符冲洗著腿上被火蝗爆炸燎出的水泡,动作依旧保持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虚弱。东天吹雪默默擦拭著他那柄青钢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磕痕。站一起和白点相互搀扶著,检查彼此身上的伤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场中唯一还算站得笔直的人——王长水。
他脸色同样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那是法力过度消耗的跡象。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五名道兵伍长肃立在他身后,甲冑虽然也沾染了污秽,却並无大的损伤,沉默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整肃。与周围眾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方才那力挽狂澜的五色旗幡,那尊一击逼退金甲妖將的恐怖灵將,还有这些纹丝不动、如臂使指的道兵……这一切都清晰地昭示著一个事实:王长水的战斗方式和他们完全不同,其层级和威力,已然超出了他们能够有效配合的范畴。
沉默持续了半晌,最终由赵虎打破。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妈的……这哪是散兵游勇,分明是妖军!”他看了一眼王长水,眼神复杂,“王队,今天要不是你……”
李胖子挣扎著坐起来,哭丧著脸接口:“是啊兄弟,你那大招太猛了!可……可我们根本搭不上手啊!刚才要不是你护著,我们这几个怕是都得交代在这虫堆里。”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事实。在那种规模的虫潮和精妙的战术配合下,他们个人的勇武或零散的法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玉柳婷婷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虽轻却清晰:“王道友的道兵之术,玄奥精深,已自成体系。方才那五色灵光,应是极高明的军阵演化,需极度专注方能操控。我等若强行介入,非但无法助力,反而会扰乱道友心神,徒增风险。”她看得最为透彻,点出了问题的核心——並非他们不强,而是体系不同,难以兼容。
东天吹雪归剑入鞘,言简意賅:“合则两害。”
站一起和白点也默默点头。经歷生死边缘走一遭,大家都冷静了下来。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而是关乎生死和效率的现实抉择。
王长水沉默地听著。他目光扫过队友们疲惫却清醒的脸庞,看过他们身上的伤痕和破损的装备。炼妖鼎在识海中微微震动,传来一种渴望独力施展的共鸣感。他確实感觉到了掣肘。指挥道兵、维持五行旗、关键时刻还要分心救援……若非如此,杨春那一刀或许能留下那金甲妖將,而非仅仅將其逼退。
“我明白。”王长水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毒螯谷之战非同小可,妖军势大,非散兵游勇可敌。各自发挥所长,提升实力,方是正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如此,咱们丙字七队暂分头行动。诸位可自行组队,或寻其他相熟队伍磨合。我会独自清剿一些妖窟,磨礪道兵。待大战起时,若有所需,凭此符讯联络,我必赶来相助。”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简易通讯符籙,分发给眾人。这不是驱逐,而是基於现实情况最理性的安排。
没有爭执,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歷经生死后的冷静与共识。眾人接过符籙,郑重收起。
“保重,王队!”
“大战时见!”
“你也小心!”
赵虎、李胖子等人拱手,相互搀扶著,收拾起还能用的装备,转身朝著三步驛的方向蹣跚走去。他们的背影在荒芜的土坡上拉得很长,虽显疲惫,却也有种卸下负担后的轻鬆。
王长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是死寂的虫尸和瀰漫的腥气。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逐渐恢復的法力流。
独自一人,或许更艰难,但也更纯粹。炼妖师的路,本就需要专注。
他转身,目光投向荒土坡更深处,那里妖气依旧隱约可辨。意念一动,五名道兵伍长如磐石般护佑在他周身。
或许该去试试了,炼妖师,究竟能发挥出怎样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