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朱高炽、朱瞻基父子一时心神俱颤。
此事若深究下去,恐怕又要牵扯到“扰动龙脉”之说。
要知道,太子地位不稳,汉王、赵王虎视眈眈,芝麻点的小事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在这讲究礼制,讲究天命的时代,看似只是个工程问题,一旦上纲上线,便是人头落地的滔天大罪!
朱高炽的目光看向王景慎:“你是监工,周礼所言,你作何解释?”
王景慎早已汗透重衣。
他虽掛著总监工之名,实则对工程建造一窍不通,著实与那太监监军无异,只懂盯人,不懂工程。
正因如此,他平日大多懒得去工地。
即便去了,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最多就是露个脸,便消失不见。
此刻被推至风口浪尖,更是如坐针毡,只能连连叩首:“奴婢这便前往查验。”
朱高炽面色铁青,厉声斥道:“你即刻隨周郎中前往奉天殿勘验实情。无论所见如何,必须据实回稟,若有半分隱瞒,定不轻饶!”
太子罕见发怒,殿內顿时一片死寂。
群臣皆是面色阴沉,唯有周礼与户部左侍郎江道才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王景慎跟著周礼,还有一眾工部官员匆匆赶到了奉天殿施工现场。
一路上,周礼还在不断强调著“古法厚重”与“新法取巧”的对比,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得意。
来到周礼所指的区域,王景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果然,在一片刚刚完成夯筑、尚未铺设石材的地基表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片大约十尺见方的区域,確实能看出与周边存在细微的高度差异。
这沉降並不明显,若非周礼特意指出,又或者不用水平標尺仔细校验,单凭肉眼粗略扫过,极易忽略。
但对紫禁城这种万世基业来说,“不一样”就是天大的事!
周礼在一旁阴惻惻说道:“王公公,您看,这便是证据!虽不甚明显,然地基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此处细微沉降,便如堤坝蚁穴,今日一寸,明日一尺,积少成多,待万钧殿宇压上,必致倾覆之祸啊!林墨此法,误国误君!”
王景慎听得冷汗直流,“倾覆之祸”四个字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他不敢怠慢,立刻吩咐隨行的小太监:“快!速去稟报太子爷,就说…就说奉天殿地基,经查,確有沉降跡象!”
打发走报信的人,王景慎片刻不敢停留,也顾不得仪態,几乎是跑著冲向了詔狱。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林墨!
如果林墨也解释不了,或者这真是设计缺陷,那別说林墨,就连他王景慎,甚至可能牵连到太子,都要大祸临头!
“哐当”一声,詔狱林墨的牢门被猛地推开,惊动了正在吃涮羊肉的杨溥、黄淮和林墨。
王景慎气喘吁吁,脸色煞白,衝到林墨面前,声音都变了调:“林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墨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筷子:“员外郎,何事如此惊慌?”
“地基!奉天殿地基!”
王景慎几声剧烈咳嗽,喘道:“周礼那杀才弹劾你偷工减料,承重不足,现在…现在果然发现地基有一片地方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