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剧性的一幕,恐怕古今罕有。
林墨將任命状收好,对著朱高炽和王景慎躬身一礼:“谢陛下天恩,谢诸位大人提携。”
王景慎没有耽误,立即对林墨说明了准备请他为户部官员授课的事宜。
“讲……讲课?给户部全国来的官员?”
林墨前世虽然经常给新来的大学生做岗前培训,但那规模和层次,跟给一个帝国的財政官员讲课完全是两回事,这跨度有点大啊!
“没听错吧?在詔狱里?”林墨著实有点懵。
王景慎笑道:“圣上口諭,岂能有假?”
黄淮兴奋地手舞足蹈:“文瑾!这是圣旨!圣旨让你在狱中授课!千古未闻之殊荣啊!天恩浩荡,天恩浩荡啊!”
黄淮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墨平反昭雪、一飞冲天的未来。
杨溥则显得冷静许多,捻著鬍鬚道:“文瑾,此事看似荒唐,实则深意存焉。陛下为何坚持在狱中授课?为何让那些官员来这阴暗之地听讲?此乃『恩威並施』之道。既要用你之才,授他们理財之术,以『恩』。亦要让他们亲眼目睹,触犯国法者,纵有通天之才,亦困於囹圄,此乃『威』。陛下这是借你之事,警醒天下官员啊。”
林墨听了杨溥的分析,这才恍然,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帝王心术。
他嘆了口气,既然是圣旨,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王景慎道:“林先生,太子爷特意吩咐,令本官將这次授课的章程跟您细说分明。”
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户部这次请您讲的不是寻常记帐,太子爷和夏尚书点名要您讲三样真本事。”
“第一是『新式核算八法』,就是您做预算案时用的那套分门別类、追根溯源的诀窍。特別是那个『四柱对比法』,如何从旧管、新收、开除、实在里看出钱粮流向的门道。”
“第二是『工程钱粮稽核要略』。部堂大人特別嘱咐,要您讲讲如何从採买单价看出虚报,从运输损耗发现贪墨,这些都是您在地基案里现成的经验。”
“第三项最紧要,太子爷希望您讲讲『漕运仓储统筹术』。听说您那个注水放水的题目,其实暗合漕粮调运之理?各仓该留多少存粮,何时该调拨新粮,这里头的算计还请您细细分解。”
“授课时不妨多用些图示。您上次画的那些柱状图、折线图,太子爷看了直说明白晓畅。对了,听说您还创了种叫『表格』的新式文书?”
一旁的黄淮听得连声慨嘆:“文瑾啊文瑾,你这套学问若是传开,户部那些糊涂帐可要现原形了!”
杨溥则沉吟道:“此举若能革除积弊,实乃社稷之福。”
林墨接过清单,沉思片刻。
他是真没想到,一册预算给皇帝和太子带来了如此之大的震憾。
看来,真到了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朱高炽终於发话了。
他下意识左右看看,儘量压低声音道,“林先生,有些话,本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