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卡尔由数据构成的意识核心中轰然炸响。

死歌书院的书房內，陷入了更为深邃的死寂。

那股禁錮著卡尔的无形力量，似乎从未存在过。

但卡尔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可能。

新生？

卡尔自嘲地摇了摇头，数据流组成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悲凉的笑意。

他认为这是林辞在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宣判他的结局。

“万神之主阁下，不用再安慰我了。”

“我知道，在我上次於怒海冒犯您的那一刻起，我的好日子，就已经到头了。”

卡尔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那是一种属於顶尖学者的、面对最终真理时的坦然。

他抬起眼，看向林辞。

“我可以与您实话实说。”

“自那次之后，我便疯狂地研究科技，穷尽大时钟的所有算力，试图寻找您力量上的蛛丝马跡，试图解析，您是否真的如同天使文明传扬的那样，无所不能。”

林辞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杯壁，並未言语，只是投去一个饶有兴致的眼神。

“结果呢？”

“我失败了。”

卡尔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的理论，我的科技，我所认知的一切，都已经达到了这个已知宇宙的顶尖，但始终无法研究出您半分皮毛。”

说到这里，卡尔那双由无数数据构成的眼眸里，忽然亮起了一种狂热的光。

那是一种学者发现新大陆时的癲狂。

“但是！”

“近百年来，我终於有了一个全新的前沿理论。”

他紧紧盯著林辞，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万年，甚至不惜为此掀起宇宙战爭的问题。

“我想问您，您是否来自虚空？”

林辞端著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冒昧了。”

卡尔立刻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生怕林辞误会。

“或许在您的世界，並不叫虚空，毕竟这个词语也只是我基於现有理论的推断而来。”

“我的意思是……”

卡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触及一个宇宙中最深邃的禁忌。

“您是否来自別的世界，那种我们已知宇宙的物理法则、因果定律都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世界。”

林辞眼中的玩味，渐渐化为一抹讚许。

他终於明白。

原来卡尔研究虚空，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终极恐惧。

而是为了研究自己。

为了理解自己这个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存在。

他才是卡尔研究虚空的真相。

这个醉心於死亡与虚无的学者，把他无法理解的来歷，归结於虚空。

译为——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定义的世界。

这傢伙，確实是个聪明人。

林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很聪明，卡尔。”

一句简单的肯定。

却让卡尔觉得，自己这孤独求索的数万年，都值了。

他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不存在的气息。

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孩童般得到真相后满足的笑容。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一刻，就算林辞让他立刻化为宇宙的尘埃，他也毫无怨言了。

他毕生的追求，得到了最终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万神之主阁下。”

林辞放下了茶杯，示意他说。

“如果我当时没有在怒海衝撞您，您是否……还会来找我？”

林辞想了想，然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覆。

“会的。”

“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目標之一。”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肯定更加震撼。

卡尔闻言，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深不可测。

原来早在几万年前，自己尚未完全形成“幻体”理论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算计在內，成为了他的目標。

卡尔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