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展將柳村的故事细细讲来。
一百年前,一支逃难的农民跋山涉水,走到如今柳村的地界才停脚。
他们並不是到了目的地,而是已经吃尽了乾粮,用光了力气,再难行进一步。
当时柳村地界是一片泥潭,满是烂泥毒草,完全叫人走不出,也活不下。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有一位高人沿河而上。
正巧遇到了这支身陷泥潭,心陷绝望的难民。
那高人修为高强,善心比修为还要强,便在此停脚。
他挥了挥手,让毒草散去。
他跺了跺脚,让烂泥化良田。
他吹了口气,良田中便有了金灿灿的粮食。
他捡起一截枯柳枝,插到良田沃土中,那枯柳就生根发芽,一直长了一百年。
从此,那支难民就围著柳树盖起房,安了家。
难民纷纷捨弃姓名,改成柳姓,日子一长,就成了柳村。
那株柳树,也就成了神柳,庇佑著柳村年年丰收。
神柳的名声也顺著河水,一直传到城里,又借著商人的船,一直传到外面。
“就在五天前,神柳出事了……”
柳展话语一顿。
江殊听著故事,看向一旁的玉绥,心中暗道。
“这果真是末法世界?怎么有如此多发善心的高人,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倘若这高人与教授玉绥化形术的高人是同一人,这柳村当真是不得不去了。
无他,唯行善耳。
玉绥听到一百年前的高人时,便瞪大了眼睛,等待著下文。
“那神柳突然间动了起来,不是到处跑,是浑身发颤的动。”
“柳叶成了黑色,往外散发著黑气。”
“神柳遭了灾,连带著村里的田地也中了邪。”
“今天是秋分,本是收粮食的日子,可那大豆荚子和小米穗子上满是黑气。”
“一年的收成就摆在地里,啥也干不了……”
农户若是收不了成熟的粮食,那一整年夙兴夜寐的劳作就成了苦刑。
江殊深知这种毫无希望的劳作是如何毁掉一个人的。
“依小哥所言,村民应守在村中,想办法保住收成才是,为何要离村避灾呢?”
柳展闻言,脸上涌现出一丝愤慨之色。
“先生有所不知,村中族老已经想了法子,俺们出来避灾,就是这法子里的!”
原来,自打神柳出事,柳村的族老便聚在一起,商议出了个法子。
既然当初是一位高人种下的这株神柳,如今自然要到城里请一位高人。
第二天,族老便从城中带回来一位身穿修道长袍,身出仙宗,煞有其事的高人。
那高人绕著柳树转了三圈,伸出一根手指头,开口便要一百两银子。
村里凑出五十两银子,一位地主老爷独自拿出五十两银子。
如此这般,才叫那高人留在村中,大开法阵,就要为神柳驱邪。
那位高人嫌弃村中人口太多,杂气过剩,扰了他的施法。
便叫族老將村人迁出,只留几位年事已高的老人留在村中。
族中也无人反对,毕竟他们几代人都没见过如此邪性的神柳。
万一出了差错,柳村可就遭受灭顶之灾,彻底绝后了。
可族老又不想往日福缘深厚的柳姓族人再度落得个丧家犬的名號。
於是,族老组织族人迁出时,便指了条往西的路。
如此,下山的江殊便遇上了来此避难的村民。
柳展將柳村神柳中邪的事情如实说出,脸上的愤慨愈加深重。
显然对村中族老的这些法子很是不满,可又无能为力。
江殊问道。
“小哥可是不认同族老?”
柳展一阵左顾右盼,一拳重重砸在草地上。
“正是!为了个名声把乡亲们往荒山里送,俺不认!”
“不瞒先生,再往前十里路,俺们村的壮劳力都在那等著,就怕神柳出事。”
“俺挑了根扁担,自己跟在娘亲弟弟后头,为了棵柳树就不要人,俺也不认!”
“那花一百两银子请来的法师只知道上香烧纸,收银子撵人,俺也是不认!”
柳展回答得字字鏗鏘。
江殊也知道为何少年哪怕与娘亲起爭执,也要请自己出手相助了。
只为一个字。
人!
眼下江殊虽身无灵力,对中邪的神柳也不甚了解,却已经想著去见识一番了。
或是想著帮人帮到底,或是想著能再遇上清灵气,亦或是只图个心中畅快。
他饶有深意地看了眼一旁聚精会神听著故事,一脸似懂非懂的玉绥。
“玉绥仙子以为如何?”
玉绥闻言一怔,坐直身子看向江殊。
“啊?”
“我?”
没错,就是你!
江殊已经被那记雷法榨乾了灵力。
如今再去行善积德,能仰仗的便只有这位白狐少女了。
“仙子可想去柳村见识一下,毕竟那是百年前高人所留的神柳?”
说罢,江殊拿出一张油酥麵饼晃了晃。
玉绥看看麵饼,又看看江殊,最后眼光停在刚刚照顾她的两位村妇身上。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