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心下倒是颇为吃惊。
五十岁,他看向村民中差不多年纪的族老。
皆是头髮花白,皮若枯树,身形佝僂。
怎么到轮到柳丰亭,还是一头黑髮,英姿挺拔?
如此一看,倒与柳继像是同辈之人。
不过,这般世界,有些怪异之事,才是正常,权且记在心下。
“莫说些有的没的,我与城中棲云上宗交情深厚。”
“更是被他们奉为『高柳居士』,你们能拿我怎样?”
“敢动老子一下,明日柳村要没多少人,我都不敢想。”
又是棲云宗。
他瞥见玉绥的双手一紧,將身上白裙攥在手中,显然是动怒了。
柳丰亭又是骗银子,又是棲云宗的人。
想来在玉绥眼中,应是世上最为可恶之人了。
他伸手示意玉绥稍安勿躁。
这番姿態落在柳丰亭眼中,倒成了畏缩。
“你们这帮泥腿子还与我来攀亲?”
“自打一百年前,我太爷被仙人摸了脑壳,老子就跟你们不一样了!”
“既然你们撕破脸皮,老子也不藏著掖著。”
“你们的地,要么卖给我,要么我请来棲云宗的仙人,把地都抢过来。”
村民听闻这话,莫不震怒。
“柳丰亭!就算你要抢俺们的地,你也不能对神柳下手啊!”
“那仙人留下的地,没了神柳,成了荒地你要了有啥用?”
柳丰亭大笑道。
“谁稀罕你们这些泥腿子的地!”
“听你们这么说,你们倒是也知道点什么了,老子不妨说得透彻些。”
“老子又没儿孙,要那么多烂地作甚!”
“老子要的就是地下的灵力!”
“將你们柳村地下的灵力吸走,老子便去逍遥快活去了。”
“至於你们,哈哈哈哈……”
柳丰亭破罐子破摔般,见仙人妖精並无动静后,便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打定这帮人不敢动他。
谁让柳村地下的灵力让棲云宗的仙人瞧上了呢?
柳丰亭要是出了一点意外,棲云宗更是有一万个法子让柳村饱受折磨。
这一点,柳村村民已经在那位奔逃的金玉真人身上见识过。
可若是不做些什么,柳村以后也定无寧日。
堂下村民陷入两难境地,嘴上只是痛骂,手上却不敢有动作。
柳丰亭倒是自在,仿佛回到年轻时在村中当泼皮的日子,怡然自得。
“仙人可是摸了我太爷的脑袋!”
“老子该吃的苦,打一百年前就一点也不剩了!”
村民两相为难的窘態落在柳丰亭眼中,无疑是助长他的囂张气焰。
江殊听罢来龙去脉,鬆开一直压制著玉绥的手。
“原来柳老爷是得仙人相助。”
“失敬失敬。”
“不知柳老爷如此跋扈,所仰仗的仙人是何等大能?”
“与在下相比,又是如何?”
说罢,江殊便身处一掌,其上金光迸发,盖住堂內烈烈火光,照得夜间大堂亮如白昼。
歷经此番,江殊已经知晓。
这等偏远之地的高人仙人,都不过是学得一技半法的修行者。
较之凡人不过强上几分,便可凌驾凡俗头上作威作福。
江殊起身移步柳丰亭面前。
“你要做什么!你要是动我,一整个柳村都得陪我上路!”
“你敢!”
江殊只是轻笑一声。
“柳老爷多虑了,在下岂能做出此等凶恶行径。”
“我见柳老爷如此惦念祖上被仙人抚顶,便让阁下亲自体验一番。”
他手中金光並没有熄灭,反而隨著他的一字一句光芒大盛。
柳丰亭一改无赖模样,挣扎著就要起身逃离,却发觉浑身动弹不得。
他目眥欲裂,死死瞪著朝他头颅而来的金光。
“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待到金光淹没柳丰亭的头颅时,一声极为惨烈的非人嘶喊响彻大堂。
“啊……”
在场之人闻声无不汗毛倒竖。
柳成听得如此骇人的嚎叫,摇摇晃晃就要起身。
他想让仙人避开,免得日后遭受报復。
他活了一辈子,剩一把老骨头,再受点苦也没什么。
只是万万不能叫仙人因柳村之事,惹上麻烦。
待他挪出几步,却见金光消散。
仙人手掌只是轻抚在柳丰亭的头顶,並无预想中的血腥惨状。
柳丰亭的眼睛都要跳出来,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得下一个拳头。
他僵在仙人掌下,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艰难地转动脖颈。
身体並无异样之处,精神依旧如初。
正是如此,柳丰亭才心怀不安。
如此大的声势,怎会一点伤痛都没有留下?
“你……你干了什么?”
柳丰亭的声音像是秋风一般苍凉。
江殊笑而不语,只朝著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村民一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村民摸不清也猜不透,只得跟著仙人步伐,朝柳宅大门走去。
“你!”
“仙人!仙人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柳丰亭见眼前眾人要离他而去,当即扑腾著身子就要阻拦,却被柳继柳展父子二人用棒子插著腋下,卸倒在地。
柳继很是嫌弃地扔掉手中棒子,呸了一口。
“你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