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让人害怕。
扶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因为杀他的,根本不是卫庄。”
雪女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扶尧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雪女耳边炸响。
“六指黑侠,死於阴阳家的六魂恐咒。”
“动手的人,是燕太子丹的妻子,焱妃。”
轰!
雪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焱妃?
那个出身阴阳家,后来嫁给燕丹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杀巨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是燕丹!
是燕丹指使的!
为了夺取巨子之位,他不惜勾结阴阳家,杀害了墨家的最高统领!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难怪,难怪巨子会死得那么轻易。
六魂恐咒,阴阳家最恶毒的禁术,无形无相,中者必死。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涌上心头。
那恨意,不是对扶尧,不是对秦国。
而是对燕丹,对焱妃,对那个背叛了墨家道义的偽君子!
“若你安心为我效力。”
扶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可以帮你,帮墨家,为六指黑侠报仇。”
雪女抬起头,她的脸颊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变得冰冷而决绝。
“公子需要墨家做什么?”
她问。
她以为,扶尧会让她去打造更强大的机关兽,去为秦国攻城略地。
用同一种方式,去对付昔日的同门。
扶尧却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们的机关兽。”
“大秦灭六国,用不著那些铁疙瘩。”
雪女愣住了。
不需要机关兽?
那他要墨家做什么?
扶尧站起身,走到院中。
“我需要你们,为大秦的百姓,造福。”
“造福?”
雪女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问你,墨家的机关术,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扶尧回过身,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能不能造出一种水车,不需要人力畜力,就能自己转动,灌溉万亩良田?”
“能不能造出一种车马,不吃草料,却能日行千里,让天涯若比邻?”
“能不能造出一种工具,能开山,能裂石,让天下再无天堑?”
“甚至,能不能造出一种大鸟,载著人,一日之间,扶摇直上九万里,看遍山河壮丽?”
扶尧每说一句,雪女的身体就震颤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彻底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
这是机关术能做到的事情吗?
她从小学习机关术,毕生所学,都是如何让机关变得更精巧,更有杀伤力。
她从未想过,机关术,还可以用在这些地方。
自动的水车?
日行千里的车马?
飞上天空的大鸟?
这已经不是机关术了。
这是神跡!
扶尧看著她那副被世界观衝击到失魂落魄的样子,笑了。
“这,才是我要的墨家。”
“一个能为万民造福,能让我大秦屹立万世不倒的墨家。”
“而不是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刺客组织。”
“你的那些同伴,徐夫子,还有那些机关兽的残骸,我都没动。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
雪女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內心,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为,扶尧是比燕丹更残暴的野心家。
现在她才明白。
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燕丹想的,是利用墨家夺权,是爭霸天下。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想的,却是改变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
一名下人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公子。”
“公输家的家主公输仇,带著墨家的徐夫子,在府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