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雨,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天地间掛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幕。
然而,雨水冲刷不掉占星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留下的痕跡。
酒肆里,茶楼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儒家书院內,则是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海啸般的爭吵。
“曹长卿!儒家之耻!他竟敢说『吾辈儒士,当快意恩仇』?这与禽兽何异!”
一个老夫子气得浑身发抖,將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圣人教诲,克己復礼,他这是要刨我儒家的根啊!”
“可……可是,你不觉得那句『肆意人间』,听著很带劲吗?”一个年轻学子小声嘀咕。
“你!滚出去!我儒家没有你这种孽徒!”
天下剑客,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咸阳城外,一个背著长剑的游侠,对著瓢泼大雨,一遍又一遍地挥舞著手中的铁剑。
他的动作笨拙而执著。
口中念念有词。
“愿天下剑士,人人会我两袖青蛇。”
“愿天下后辈,人人可剑开天门!”
那份属於剑神的豪迈与洒脱,点燃了无数习剑之人的心。
秦国內部,扶尧的声望,在这一夜之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隱隱压过了长公子扶苏。
廷尉府的牌匾,在这场大雨中被冲刷得异常乾净,再也无人敢对其有半分质疑。
……
公子府。
雨水顺著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韩生宣就站在水帘之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那身標誌性的宦官服饰,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堂中。
扶尧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古朴的匕首,那是从阴阳家库房里找出来的战利品之一。
“进来吧,一身的水汽。”
韩生宣迈步入內,身上蒸腾起一片白雾,脚下却没有留下一滴水渍。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简,双手奉上。
“这是奴婢,送给殿下的贺礼。”
扶尧放下匕首,接过竹简,解开油布。
竹简散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文字。
“廷尉李斯,昨夜独酌,自语:『王上之心,深不可测,伴君如伴虎,一步亦不可错。』”
“上將军蒙武,与其子蒙恬对弈,言:『王上欲扫平六国,雄心壮志,然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国库恐难支撑。』”
“长信侯嫪毐旧部,都尉郑安,私下联络旧属,抱怨军餉剋扣,言语间多有不忿。”
……
扶尧一卷一捲地看下去,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些情报,详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不仅仅是官员间的密谈,甚至连他们独处时的自言自语,都被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这已经超出了罗网的能力范畴。
这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监视。
“这是殿下的班底,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弄来的。”韩生宣低著头,语气平静。
“这份礼,不是为了让殿下清除异己。”
“而是为了帮王上。”
扶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韩生宣继续说道:“大秦虽强,王权虽重,但天下之大,总有些地方,王令无法通行。总有些人心,不受君王掌控。”
“王上需要一场震慑,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咸阳宫的声音。”
“只有王权真正至高无上,殿下未来的路,才会好走。”
一旁的曹长卿,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扶尧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