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生宣没有回头,手里的剪刀“咔”的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丫。
“何事?”他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刮竹子。
“我家相邦,听闻武安君今日受封,特备薄礼一份,以表祝贺。”
李福將木盒高高举起。
韩生宣这才转过身。
他接过木盒,隨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
“东西,我收下了。”
“人,可以走了。”
李福躬著身子,大气不敢出,倒退著离开了院子。
直到走出府门,坐上马车,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韩生宣打开了木盒。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珠宝。
而是一张地图。
一张详细標註了整个关中地区,所有官营工坊、匠户聚居地的地图。
地图旁边,还有一本名册。
上面记录著,咸阳城里,手艺最高超的一批工匠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住址,家庭情况。
韩生宣的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又咧开了。
“丞相大人,是个聪明人。”
……
咸阳西市。
这里是工匠和力夫们聚集的地方。
醉梦楼的消息,已经在这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武安君招人,去燕地盖军营!”
“去燕地?那不是刚打完仗吗?多危险!”
“危险个屁!你是没听清!工钱,三倍!还管吃住,分田地!”
一个刚从醉梦楼那边过来的汉子,唾沫横飞。
“红姑亲口说的!武安君说了,不是去打仗,是去发財!”
“三倍工钱?”
一个正在打铁的铁匠,停下了手里的锤子,黝黑的膀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在咸阳,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百十钱,勉强餬口。
三倍,就是三百多钱。
一年下来,那就是一笔巨款。
还分田地?
这四个字,对他们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匠人来说,比金子还晃眼。
“真的假的?別是誆我们去送死吧?”有人不信。
“武安君那种人物,需要誆我们?”
“他要是想让我们死,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咱们这西市给平了,用得著费这劲?”
这话,很有道理。
人群沉默了。
恐惧,还在。
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开始在他们心里发芽。
就在这时。
一队秦兵,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驱赶,没有呵斥。
只是在西市最显眼的位置,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用硃砂写著几个大字。
“武安君招工简章。”
下面,工钱,待遇,时限,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还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武安君印。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整个西市,都沸腾了。
扶尧,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
他看著下面攒动的人头,看著那些工匠脸上,从怀疑,到震惊,再到狂喜的表情。
他喝了一口茶。
茶水,清淡。
韩生宣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李斯送了礼来。”
“嗯。”
“公子,长公子把他府上的儒生,都赶走了。”
“哦。”
扶尧的反应,平淡的像是再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他放下茶杯。
“走吧。”
“去哪?”
“去报名的地方看看。”扶尧站起身,“別让他们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