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太平別院,一座孤零零的坟塋前。
一个身穿黑衣,双腿盖著厚厚毛毯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特製的轮椅上。
正是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夜风吹拂著他花白的两鬢,那张总是带著一丝阴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追忆与温柔。
他的目光,痴痴地望著身前那块冰冷的墓碑。
碑上无字。
叶轻眉自杀后,尸体並未被碎,反而在陈萍萍的安排下,以特质冰棺,安葬在太平別院后。
“轻眉,我又来看你了。”
陈萍萍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於此的人。
“你总说,这世界太无趣,人心太黑暗,你想让它变得亮堂一点,有趣一点。”
“你做到了,你带来的那些东西,玻璃,肥皂,白砂糖……它们確实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可你忘了,太亮的光,会刺痛某些人的眼睛。”
“……”
说到这里,陈萍萍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那股温柔与追忆瞬间被蚀骨的恨意所取代。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享受著你带来的一切,却又恐惧著你的光芒。”
“他配不上你,他从来都配不上你!”
陈萍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五年前太平別院那场惨案,根本不是什么刺客夜袭,而是庆帝亲自导演的一场血腥屠杀!
是他,亲手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暖与尊严的女人!
这笔血债,他陈萍萍记著,一刻也不敢忘。
但他不能急。
庆帝的强大,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他必须忍,必须等,他正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一盘足以顛覆整个庆国,为她復仇的棋。
良久,陈萍萍眼中的恨意才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墓碑。
“不过,你还是贏了,轻眉。”
“你生了两个好儿子。”
“澹州的那个,继承了你的不羈与聪慧,已经被我安排好了。”
“至於宫里的这一个……”
陈萍萍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长生,这孩子,可真是討人喜欢啊。”
“比我想像中,还要有才华得多。”
“你若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陈萍萍的轮椅后浮现。
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瞬间爆发开来,笼罩了整片墓地!
“谁!”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只见不远处的树影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月光下,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不是李长生,又是何人!
陈萍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已经按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可当月光彻底照亮来人的脸庞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他?
广信宫里的那位小公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陈萍萍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对著身后的虚空摆了摆手。
“影子,退下。”
那股几乎要將空气冻结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影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