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归来,初战告捷的振奋之情仍未完全褪去,一丝隱忧便爬上了林伟的心头。
在办公室里,他刚刚结束与欧罗巴农业代表埃里克·杜邦的又一轮视频会谈。
屏幕熄灭后,林伟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红木桌面。
会议的结果,並不令人满意。
与路易达孚的合作,本是他打破航运困局,分化四大粮商联盟的关键之举。
前期的接触十分顺畅,埃里克·杜邦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可就在谈判进入敲定具体条款的关键阶段,局势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杜邦在屏幕那头,依旧保持著法式的优雅风范,言辞却毫不妥协,甚至还带著一丝试探之意。
“林,关於航运保障的违约赔偿比例,我们认为有必要再提高五个百分点。毕竟,当前国际运力紧张是客观存在的现实,我们所承担的风险也在持续增加。”
“另外,『神农大豆』在欧洲市场的独家代理权范围,我们觉得应该涵盖所有衍生品,而不只是初级加工產品。至於您提到的大豆肽技术授权……我们希望能获取更核心的工艺参数,而非仅仅是成品指標。”
这些要求,比之前商討的草案苛刻了许多,尤其是对方提及“核心工艺参数”时,那篤定的口吻,仿佛认定了夏农在某些方面存在不足,不得不做出让步。
更让林伟警觉的是杜邦最后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林,我们理解贵方目前面临的压力,无论是来自航运,还是……內部整合。或许,在条款上展现出更大的灵活性,对双方儘快达成共识都极为有利。”
內部整合?
这个词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林伟。
夏农近期的內部调整,属於正常的集团运营操作,並未对外详细披露。
杜邦这话是有所指,还是仅仅是商业套话呢?
他按下內部通话键:“李红,把与路易达孚歷次谈判的纪要,特別是涉及条款变更的部分,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林总。”
李红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依旧平稳而干练。
然而,还没等林伟深入思索与欧罗巴谈判的蹊蹺之处,另一个消息便纷至沓来。
张耀阳敲门进来,面色不太好看。
“林总,刚刚收到国储传来的消息。我们之前配合他们开展的储备粮轮换试运行,出了些状况。”
“怎么回事?”林伟坐直身子。
“计划是昨天下午三点,在华东三个直属库同步投放五千吨玉米,以此试探市场的承接能力和价格反应。但就在计划执行前一小时,市场上突然出现几笔具有针对性的询单,数量虽不多,但目標就是那三个库点周边的几家饲料企业。而且对方给出的报价很低,恰好卡在我们预设的心理底价附近。”
张耀阳摸了摸脑袋,“国储反应迅速,临时调整了出库顺序和节奏,才没让那些人得逞。但这事……太过巧合了。”
林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国储轮换计划属於內部操作细则,知情范围有严格限定。
对方能在计划执行前出击,哪怕只是试探,也意味著消息已经泄露。
这绝非市场价格波动所能解释,更像是一次有针对性的火力侦察。
“我们內部,有哪些人了解这次轮换试运行的详细安排?”
林伟的声音低沉下来。
张耀阳显然已做过初步调查:“除了您和我,陈老因技术对接知晓大概时间。再者……便是李秘书,她负责对接国储办公室,传递和整理相关文件。”
李红?
林伟的指尖在桌面停住。
那个做事勤恳细心,几乎从未出过差错的秘书?
他立刻將这个念头压下,既不愿,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寧愿相信是国储系统內部,或者其他环节出了问题。
“知道了。”
林伟挥挥手,“继续关注。”
张耀阳离开后,林伟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
接连发生的事情,宛如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期货反狙击行动的成功,似乎並未让对手有所收敛,反倒促使他们將触角伸向了更为隱蔽的领域。
而在这些领域遭受的挫折,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內部出现问题了。
下午,林伟召集了核心层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