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刚结束,赵构便脱下了沉重的龙袍。
“摆驾,去后苑。”赵构淡淡吩咐。
来到了御花园的澄碧亭。亭外秋水微澜,几尾锦鲤正懒洋洋地摆动著尾巴。
赵构接过康履递来的鱼食,隨手撒入水中,看著鱼群爭抢。
他需要这份短暂的安静,来思考下一步如何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周旋。
不多时,康履的脚步声轻轻传来。
“官家,张燾、陈康伯两位大人,在外求见。”
“哦?”赵构停下手,“宣他们来此地见朕。”
很快,张燾与陈康伯二人快步穿过小径,来到亭中。看到赵构一身常服正在餵鱼,二人皆是一愣,隨即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了。”赵构没有回头,继续撒著鱼食,“这里不是朝堂,不必多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道,“朕已令你二人,各司其职。爱卿前来,想必已经討论出方案了?”
张燾与陈康伯对视一眼,共同呈上早已备好的联合方案,《汴京路安抚及督餉总纲》。
张燾首先躬身,他的任务是恢復汴京路的行政与財政秩序,並且要绕过中枢的旧体系。
“回稟陛下。”张燾朗声道,“臣受命为汴京路安抚使,擬定《安抚总纲》三要。一为清查旧產,汴京城中,尚有大量被金人遗弃之皇室、官僚產业,臣已命地方官吏登记造册,设立汴京路理財司,直辖於安抚使司,所获钱帛,不再经由都省核算,专用於新復之地军民开支。”
此言一出,无异於在地方上另立户部,这是明晃晃地从都省手中夺权。
张燾继续道,“二为民政安抚,新復之地,民心初定。臣计划从江浙,两淮抽调熟悉財赋,户籍之官吏,迅速建立简化的大表格制度,清理逃亡人口,轻徭薄赋,確保百姓在春耕前恢復生產。”
赵构微微頷首,他没有立刻表態,反而提出了一个极为务实的问题,
“安抚使所言甚合朕心。但钱帛物资,自靖康以来,朕多从寺观道祖身上刮取金粉,方能维持。汴京乃四战之地,真有足够钱財支撑行政吗?”
张燾显然早有准备,他沉稳回应,“陛下,汴京路虽残破,然其商业根基犹在,且臣已將缴获之罗汝楫及其同党非法田產、邸店尽数纳入理財司,此为一笔巨资,足以维持半年军政。”
赵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陈康伯继而上前,他作为督餉御史,手握先斩后奏之权,其职责是確保前线物资调度畅通无阻,並监督所有相关官员。
“臣督餉御史,职权所系,重在斩断黑手与保障军需。”
陈康伯鏗鏘有力道,“枢密院与都省的旧有调度,层层叠叠,极易滋生腐败和延误。臣已擬定前线直送方案,沿淮河、大运河设立五个直属督餉御史司的军需转运中转站,绕开沿途知州和通判的核验权,只对陛下与岳宣抚负责。”
赵构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追问道,“朕予卿先斩后奏之权,此乃国家非常之典。若有官员阻挠转运,或有胆敢贪墨军资者,卿將如何处之?”
这是在考验陈康伯,看他敢不敢用这把刀。
陈康伯神色坚毅,声音洪亮,“若有沿路官员以祖宗法度阻挠军需转运,或有枢密院文吏藉口核算拖延,臣必先將其革职下狱!”
“若查实確有贪墨或勾结金人、动摇军心者,当场斩立决!”
“不必等待三省五府合议,以儆效尤,以正国法!”
亭中水声潺潺,陈康伯的话却杀气四溢。